第176章 保罗的工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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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出海后的第二天,罗素在船上待得有些发闷。
赫斯珀里亚号已经离开港口一整天,岸边的建筑早就看不见了。
放眼望去,除了海还是海。
早上的甲板上人倒不少。
有几个第一次坐远洋船的孩子趴在栏杆边,看海鸥追着船尾的浪花飞。
两个商人坐在遮阳棚
昨天晚宴上见过的几个贵族也出来了,一个个裹着外套,站在船头吹风。
罗素绕着甲板走了两圈。
其实这幅场景还是挺吸引他的,让他想起了曾经看《泰坦尼克号》的日子,被豪华游轮上的生活所震撼。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开始数船上的铆钉。
数到第七十多个,自己都觉得无聊。
他干脆回头下楼。
联合外勤的装备都放在船腹
出发前高斯提过一嘴,说行会把这次行动需要的东西全塞在货舱里,让他们有空可以去检查。
罗素觉得自己正好没事,去看看也行。
头等舱
罗素从拐角进去以后,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墙壁从铺着木板的装饰墙变成了裸露的铁板。
脚下的地面也换成了铁制格栅。
船身每晃一下,脚底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罗素顺着铁梯往下。
这道梯子又窄又陡,两边还没有完整的扶手。
船身一摇,人就跟着晃。
他走了十几级,闻到的味道也开始变了。
上面那股香水、酒和烤肉混在一起的味道已经没了。
这里全是铁锈、煤烟、机油,还有从船壳缝隙里渗进来的海水腥味。
罗素皱了皱鼻子。
这地方倒挺适合保罗。
他刚想到这里,
叮,叮,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
每一下都带着金属特有的闷响,隔着船舱传过来,连脚下的铁板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罗素走到通道尽头,发现铁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黄白色的灯光。
他心下疑惑,伸手推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保罗正蹲在里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罗素,手上的动作没停。
罗素疑惑的走了进去。
“闻着味来的。”
“放屁。”
“那就是听着声音来的。”
“这还差不多。”
保罗笑了笑。
货舱里堆满了东西。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木箱,上面用粗绳固定着,旁边还放着几个铁桶。
行会的东西全都贴了标签,普通货物则堆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最里面被保罗清出了一块地方。
几根铜杆插在地上,之间挂着灰白色的防潮布。
布石棉垫。
看样子,他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铁匠铺了。
甚至还有风灯。
一盏很亮的风灯挂在后面的架子上,灯火随着船身摇来晃去。
保罗就蹲在灯
裤腿卷到了膝盖。
鞋也不知道扔哪去了。
上身只穿了件背心,肩膀和后背全是汗。
他左手夹着一柄随船配发的短刀,右手拿着一把扁嘴小锤。
叮。
小锤落下。
一块黑色的锈皮从刀身上崩开。
保罗用嘴吹掉碎屑,继续敲。
罗素走到旁边,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下来。
地上到处都是金属屑。
有些细得跟沙子一样,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罗素随手捡起一块金属条。
“这地方倒适合你。”
“那当然。”
保罗头也不抬。
“没人管我,没人嫌你吵,没人催我干活,还有这么大的地方。”
他说着,又敲了两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船晃。”
罗素看了看脚下。
“你还嫌船晃?”
“刚开始有点。”
保罗把短刀翻了个面。
“后来习惯了,你看。”
他把刀放在铁砧上,拿着小锤轻轻敲了几下。
“船往左晃,我往右补,船往右晃,我往左补,慢慢就习惯了。”
罗素看着他。
“你打铁还要算船?”
“废话。”
保罗抬头瞪他。
“你以为东西长腿啊?我一锤下去,船正好往旁边一晃,刃口给我敲歪了,最后还得自己重新修。”
罗素点点头。
“有道理。”
“那当然有道理。”
保罗又低头干活。
过了一会儿,他把刀拿起来,对着风灯看了看。
刀刃上原本有些铁锈在,眼下已经被保罗磨得干干净净,刃口也重新开了锋,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他伸出拇指,在刀刃旁边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心地说道:
“成了。”
然后他把刀放到旁边的粗布上。
罗素顺着他的手这才发现,布上已经放了六柄短刀。
长短都差不多,都是船上统一配发的货色。
可现在看起来却完全不一样。
刀身擦得发亮,刀刃也重新开过。
其中两柄连刀柄都被重新缠了一遍。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保罗做的。
“你修了六把?”罗素问道。
“嗯。”
保罗又从脚边摸出一柄。
“这是第七把。”
“这么闲?”
“你以为我像你?”
“我怎么了?”
“坐在船上发呆。”
罗素没说话。
保罗嘿嘿笑了两声。
“行会配的刀本来就一般,从厂里拿出来以后,刀刃都没好好处理,我顺手弄弄。真遇上东西了,至少不会因为刀的问题丢命。”
他说完,把手里的刀翻过来。
“对了,把手给我看看。”
罗素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手。”
“我的手怎么了?”
“你给不给?”
罗素伸出手。
保罗一把抓住。
他手劲很大,罗素手腕被他捏住的时候,感觉像被铁箍套住了一样。
保罗低着头检查。
先看手背,再看指节,然后捏了捏虎口,又翻过掌心看了看。
“啧。”他说道。
“怎么?”罗素皱眉。
“太细了。”
罗素把手往回抽,无语道:“你这是检查病人?”
“我看看你这双手能不能活着回来。”
“有那么严重?”
“你说呢?”
保罗松开手。
“你平时近身打得少,碰上真正会动刀的,肯定吃亏。
“灵息能挡一部分东西。”罗素说道。
“刀呢?”保罗指了指罗素的手。
“刀刃不会跟你讲道理。”
罗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说话。
保罗已经转身去翻木箱。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拿出两块薄薄的金属片。
“这个。”
“什么?”
“给你做的。”
“什么时候?”
“现在。”
“……”
保罗把金属片放到铁砧上。
“你别碍事。”
罗素往旁边让开。
保罗开始敲。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密得多。
叮。
叮叮。
叮。
他的手腕几乎没怎么停。
铸变灵息沿着手掌渗入金属。
原本硬邦邦的金属片慢慢软下来,边缘一点点变形。
保罗用钳子夹住,敲一下。
停。
再敲一下。
停。
他偶尔会拿起来对着罗素的手比一比。
不合适。
再改。
“这里太宽。”
保罗自言自语。
“你手腕细。”
他敲掉一点。
“这里也不行。”
又改了一下。
罗素蹲在旁边看。
保罗干活的时候话很少。
平时他能跟人吵半天,真到了打铁的时候,嘴就像被封住了。
只有锤子不停。
货舱里的其他声音也慢慢安静下来。
船底传来的轰鸣。
海浪撞击船身的声音。
风灯里灯芯燃烧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