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风暴过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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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动了动腿。
麻了。
从膝盖往下都没有什么感觉。
他撑着舷墙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
昨晚留下的伤口经过一夜浸泡,反倒比刚受伤的时候更疼。
手掌被缆绳磨破的地方已经发白,几道细小的伤口里还残着干涸的血。
“醒了?”
旁边传来保罗的声音。
罗素转头。
保罗正坐在货舱入口附近,手里拿着一卷绷带。
他自己的情况也不算太好。
一条裤腿已经没了,从膝盖附近整齐地断开。
两只手都磨出了水泡,右手虎口还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可他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嗯。”
罗素应了一声。
保罗把一截拧干的绷带丢给旁边的年轻人,又朝罗素抬了抬下巴。
“那边。”
罗素顺着他看过去。
船桥前,高斯正站在玻璃窗后。
他的衣服依旧整齐,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有肩膀上沾了一点水。
他正和两个随船官员说话,不时指向甲板上的某些地方。
再往
几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人正在沿着船舷检查。
他们手里拿着小型帷幕发生器。
机器不大,只有手掌大小。
启动之后,一层很淡的灰雾从里面散出来,沿着甲板慢慢扩散。
有人把发生器对准船舱。
有人则在记录普通乘客的情况。
罗素看着那层灰雾。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昨晚发生的事情,会被处理掉。
确切地说,会被从大多数人的记忆里处理掉。
对于普通乘客而言,昨晚只是一场格外凶猛的风暴。
最多就是船晃得厉害了一点。
几个舱室进了水。
有人摔伤。
有人受惊。
至于海里那只庞大的灵体,没人会记得。
喀秋莎的身影,也不会有人记得。
甚至连罗素自己昨夜站在船尾,用灵性子弹击穿那道节点的画面,也会变得模糊。
这是行会处理灵异事件最常用的办法。
没有人喜欢让普通人知道世界的另一面。
罗素以前对此没什么感觉。
现在却忽然有点不舒服。
昨晚那些人是真的在拼命。
强森差点被卷进海里。
保罗的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
两个年轻人现在还躺在底舱里。
而这一切过几个小时之后,可能只剩下一句话。
“昨晚浪真大。”
罗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
至少疼痛不会被帷幕抹掉。
他撑着舷墙站起来。
“你去哪?”
保罗问。
“洗脸。”
“餐厅呢,不去了?”
罗素摸了摸肚子。
“也去。”
保罗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
罗素懒得搭理他。
他的腿还有些麻,走路时一瘸一拐。
下到船舱以后,外面的海风很快被厚重的木门挡住了。
走廊里暖和不少。
盐味淡了。
潮湿的木头味却更重。
几个普通乘客已经从房间里出来。
有人披着睡袍。
有人正抱怨昨晚被晃醒。
一个头发花白的神父扶着墙慢慢走,嘴里念着祷告。
两个妇人挽着手从另一端走过来。
“我半夜还以为船要翻了。”
“我也是。”
“幸好只是风暴。”
“听说底层进水了。”
“但愿行李没事。”
罗素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反而让他觉得轻松。
他的衣服刚换过,头发却还乱着。
脸上的伤也来不及处理得太仔细,再加上连续几天没有刮胡子,他现在的样子和一个普通旅客没什么区别。
挺好。
没有人认识他。
也没有人知道昨晚他做过什么。
回到舱房后,罗素先拿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盆里很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他低头看了几秒,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又换上一件干净衬衫。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罗素看着空空的桌面。
“……”
他起身去了餐厅。
餐厅已经重新收拾过了。
长桌擦得很干净,窗户也被打开了一些。
早餐供应显然没有因为昨夜的风暴受到太大影响。
只是客人少了很多。
一些绅士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讨论着昨晚的天气。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不停喝水。
还有个贵妇正在用手帕擦自己的银叉子。
罗素找了个角落坐下。
“汤。”
“还有面包。”
侍者看了一眼他的手。
“先生,需要医生吗?”
“不用。”
侍者也没多问。
热汤端上来的时候,罗素先喝了一口。
胃里立刻舒服了一些。
他拿起面包,用左手一点点撕开。
刚吃了几口,一个男人端着餐盘坐到了旁边。
中年人。
深灰色旅行外套。
洗得有些发白的马甲。
皮鞋很旧,却擦得很干净。
他的鼻子有些红,眼下也挂着明显的疲倦。
男人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吃东西。
他先捧起咖啡杯暖了暖手。
“克劳利先生。”
罗素抬眼。
男人看着他。
“昨晚怎么没在客舱里见到你?”
“睡不着。”
罗素低头喝汤。
“出去透了透气。”
“这样啊。”
男人点点头。
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餐厅里很吵。
可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过了一阵,男人忽然说道:
“我也没睡着。”
罗素没有抬头。
男人盯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我觉得,还是别说比较好。”
罗素终于抬头。
男人没有看他。
过了片刻,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勉强。
“奇怪。”
“什么?”
“昨天晚上我还觉得自己见过世面。”
他低声说。
“现在倒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罗素没有回答。
他继续喝汤。
男人等了片刻,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克劳利先生。”
“嗯?”
男人回过头。
“这船上的人很有意思。”
“怎么说?”
“有的人来圣地,是为了信仰。”
“有的人是为了做生意。”
“还有的人……”
男人看了他一眼。
“可能连自己为什么来都没想明白。”
罗素擦了擦嘴。
“那你是哪一种?”
男人笑了笑。
“我?”
“我就是做生意的。”
“至于你。”
他看着罗素。
“你是哪一种?”
罗素沉默片刻。
“找一个答案。”
男人的眼神停顿了一瞬。
像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答案?”
“嗯。”
“那祝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