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墨初番外[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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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墨初番外
在很早很早以前,阿奴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死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區別在于他們會怎麽死?在極度的饑餓下活活餓死,又或者在角鬥場中,在衆人的觀賞中被猛獸咬死,也許可能被某位貴人看中買去當玩物,落得玩死的下場。
但無論怎麽說,後面兩種都比第一種要好,至少阿奴,是再也不想嘗試饑餓的感覺了。
因為饑餓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最可怕的東西,它甚至遠比死亡的到來,還要讓人感到可怕數倍。
但今天,顯然是一個飽腹的日子。
因為阿大,死了,死在了猛獸的口中。
每當有人死去時,上面的人就會大發慈悲,給他們吃飽飯,因此他們都害怕死亡,但他們也渴求着死亡。
“阿奴,你的窩窩頭還吃不吃?”一道聲音打斷了阿奴的思緒,阿星的目光緊緊地盯着阿奴手中的窩窩頭。
阿星的窩窩頭已經吃了乾淨,但她還很餓,餓的仿佛能夠再吃下十個窩窩頭。
阿奴看着阿星貪婪的目光,思慮了一下,從他的窩頭中掰出了一小塊,遞了過去。
阿星接過窩窩頭,一點一點的舔食着,像是在吃什麽稀世珍寶。
“阿星,阿大死了。”阿奴說道。
“哦,我知道啊。”阿星吃完了最後一口窩窩頭,此刻她舔了舔手上的殘渣,“要知道今天可是有肉湯啊!”
若不是有人死去了,他們又怎麽能吃到肉湯呢?
“我記得,阿大曾經對你很好,他死了,你不傷心?”阿奴問道。
“哈?你在說什麽笑話?我以為你是知道的,像阿大那個笨蛋,肯定是活不長的。”阿星說道,“那個家夥,是一個善良的好人,可是好人是活不長的。”
“他居然妄想得到自由,妄想讓大家都吃飽飯,妄想反抗那位大人,他死掉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啊,确實是這樣。”阿奴喃喃道。
在這個囚籠的世界裏,好人和善人,是活不長的,真正能走上頂端的,只有惡人和魔鬼。
“更何況,我才不要像他那樣愚蠢呢。”阿星皺了皺鼻子,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認同,“和野獸搏鬥什麽的,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要我說,阿麗那個家夥多麽好運,居然被大老爺看上,帶走做奴隸了,從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和我們這些人待在這裏了。”
阿麗曾經是他們的一員,後來因為容貌姣好,被過來游玩的客人帶走了。
“我以後,也要像阿麗那樣被一個大老爺看上,帶走做奴仆也好,做暖床工具也罷,總之都比呆在這裏被野獸活活咬死的要好!”阿星的目光閃過恐懼,仿佛眼前又閃過了阿大在鬥獸場被活活咬死的情況,開膛破肚,鮮血橫流。
“那麽你呢?阿奴,要知道你被那些大老爺看中的可能性比我們大的多了。”阿星暗戳戳地看着阿奴那張漂亮的臉龐,恨不得長在自己的臉上,若是她有阿奴那麽漂亮,現在肯定已經被帶走了。
“我想,或許會和阿大一樣吧。”
“随你。不要死的太早。”
吃完飯後,大家就陸陸續續的蜷縮在角落裏睡着了,或許今天的窩窩頭比之前以往的要多,但要徹底吃飽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們試圖以睡覺來抵擋饑餓。
阿奴找到一個角落坐下,他擡起頭,前方正是窗口,那是這間囚籠裏唯一一個窗口,能夠看到外面的天空。
夜幕如墨水般漆黑,本該閃亮的星星此刻早已消失不見,一眼望去,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正如他們的未來。
三年眨眼就過,這期間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但他們都如願以償了,阿星在前年的時候便被一個貴族老爺看中,買回去當奴隸,而他也正如三年前所說的那樣,成為了下一任鬥獸士,比起出場沒幾日便死去的阿大,阿奴顯然要厲害的多,他生來就力大無比,因此尋常野獸在他手底撐不過十招,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憑借着天生的神力,一次又一次的在鬥獸場中存活下來。
也正因此,阿奴的待遇好了起來,他特別安置在單獨的房間裏,每天都有溫熱的飯菜,他再也不會挨餓,也再也不需要和其他的人擠在狹小的牢籠裏了,他的房間甚至有一面巨大的窗戶,只需一擡眼,便能看到外面的風景。
曾經無法得到的東西,在他贏下無數場戰鬥後,都變得唾手可得,甚至高高在上的城主,都滿臉堆笑的接見了他,用他這輩子都沒有聽過的語氣,溫柔的誇贊和鼓勵着他。
記憶裏那個跟無數同伴搶食的弱者,那個被關在狹小的牢籠裏,只能透過通風口看向外面的奴隸,徹底消失了。
“發生什麽了?”如同往常一般,阿奴贏下戰鬥後,準備回房,享受他的生活,卻聽到了走廊旁傳來嘈雜的聲音,于是他皺着眉頭詢問旁邊跟随的人。
那人彎着腰,滿臉谄媚的說道:“禀告大人,是那幫不知死活的奴隸在争奪今天的飯食。”
“是嗎?這麽吵。”
“畢竟今日有肉湯嘛,若是吵到大人您了,我立馬吩咐下去,讓那幫賤奴閉嘴。”旁邊的人邊說着邊小心翼翼的擡眼看着阿奴。
肉湯?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被這兩個字引了出來,阿奴恍惚了一會,說道:“不必,讓他們去鬧吧。”
話雖如此,但阿奴卻停下了回房的腳步,他轉過身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他再次回到了曾經關注他的牢房裏,牢房中密密麻麻的人擁擠在大鍋之前,他們擡着一雙雙充滿污漬的手,眼中帶着的是瘋狂的渴望。
渴望着,他們吃下的殘羹剩飯。
阿奴不适的皺了皺眉,自從他擁有自己的房間之後,他的身上就再也沒有産生過任何的污漬,看到這些肮髒的手,他不免心生厭惡。
他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也正是這一步,他看清了對面躺在烏黑地板上的屍體。
是阿星。
旁邊的奴仆,看見阿奴的目光投到了那具冰冷的屍體,立刻解釋道:“大人,那是今天早上運來的屍體,據說是惹惱了上面的大人物,被活活折磨死的。”
“唉,要我說,這位也是個命苦的,雖說被大人物看上了,但那個大人物據說有什麽特殊的癖好,這一次好像是因為那位大人物玩的有點過火,這位不堪忍受一時反抗,惹惱了大人物,才會被活活打死的。”
“可惜了,說不得,稍微忍一忍就可以過去了呢。”
絮絮叨叨的話語在阿奴耳邊響起,那樣聒噪,那樣清楚,可阿奴什麽也聽不見了,他的目光中只剩下那個冰冷的屍體,那個再也不會說話的阿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只知道,在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床上了,對面的落地窗很大很大,照映着外面燦爛的鮮花,可阿奴的心卻如墜冰窖。
他仿佛又再一次回想起三年前,那個和他一同在牢籠中的阿星。
“我要是被那些大人物看上就好,我才不要做奴隸。”
那時候的阿星目光是那樣的亮,語氣是那樣的渴望。
可這樣明亮又鮮活的阿星,漸漸的變成了剛剛那具躺在污泥地上的屍體。
她死了,或許是被打死,又或許是被折磨死的,但無論如何,她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那個會跟他一起吐槽阿大,那個在夜晚偷偷捂着肚子喊餓,那個眨着眼睛,問他要窩窩頭的女孩,徹底消失了。
窗外的花香,悠悠然的穿過落地窗傳到他的鼻尖,那麽的香甜,那麽的溫暖。
阿奴猛然站起來,他奪過鋪在床上的黑色床單,發瘋了的似的遮住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直到黑色的床單遮住了房間裏最後一絲光亮。
阿奴癱坐在地,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了一個事實。
他一直一直待在那個牢籠裏,從來沒有逃離過。
自那以後,這個百戰百勝的鬥獸士徹底消失了,他不再戰鬥,而是選擇逃避,他依然會勝利,卻再也無法創造價值。
因為沒有人願意看到一個被野獸追逐逃亡的廢物,他們更願意看的是暴力,血腥以及痛苦的哀嚎。
“你最近怎麽回事?客人們都在投訴,你知不知道這樣的行為讓珠光城損失了多少利益?”城主喚來阿奴,他的臉上依然帶着微笑,語氣柔和的勸導道,“你有什麽苦衷,都說給本城主聽,本城主給你解決。”
阿奴搖了搖頭道:“我沒有任何苦衷,只是不想再打了,不想在鬥獸場戰鬥了。”
“這話可不能說,你要知道你有今天的地位,可都是鬥獸場一拳一腳拼出來的,你如今不去戰鬥,你又能做什麽?難道你還能夠回到那狹小的牢籠裏,繼續當奴隸嗎?阿奴,本城主作為過來人,勸勸你,一時的倔強,可別毀了你日後的一輩子。”
“這種話以後就別說了,剛剛我就當你腦子犯糊塗,不跟你計較,日後可別再犯了。”
“我沒有犯糊塗,我很清醒,我可以什麽都不要,甚至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收回去,但我以後也絕對不會像之前那樣戰鬥。”
阿奴的目光堅定,城主終于意識到,這并不是在耍小脾氣,而是他真真切切的願望,于是,臉上溫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暴怒:“你不要不識好歹!本城主,好心勸你,你不聽,你以為這麽多年來錦衣玉食的贍養着,你還能再回到當奴隸的日子嗎?我告訴你,這城裏想爬上的來的人數不勝數,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不要以為自己贏了幾場戰鬥,就可以沾沾自喜,到本城主面前拿喬,我可以讓你爬上來,自然也可以讓你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