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破庙认亲(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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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越下越大,队伍领头人只与李景行等简单寒暄一番,介绍了下自己身份,便有伤员陆陆续续被送了进来。
别看陈大夫嘴巴毒,医德和医术绝对有保证。
顾不得方才施针的劳累,开始依照先重后轻的顺序,为来人诊治起来。
好在这群伤员先前得到了简单的包扎,能在大雨中坚持到这里的,情况也都不算差。
对方想得的确周到,不但药材准备了很多,还携带着一个铜制药臼。
众人当然不可能看着他自己忙活,主动上前帮忙,分药的分药,研磨的研磨。
连一直与李景行交涉的领头之人,自称南方义军游击将军的肖立成都挽起袖子,亲自撕起了包扎要用到的麻布。
正殿中一下多了很多人,还不时有人进进出出,变得热闹起来。
脚步声,谈笑呼和声不绝于耳,有上级在呵斥下手,有忍不住痛朝陈大夫讨饶求他下手轻点的,甚至还有一边忙碌一边给同伴讲荤段子的。
喧嚣杂乱,各种声音充斥耳中,已不适合疗养。
何况宗言听力灵便,最开始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可总不能自己将针拔了,后来也渐渐地适应。
篝火边躺一大活人,无论谁靠近都会忍不住注意。
宗言动不了,索性对那些打量的目光置之不理,反正他只光着上身,全是大男人,也不怕看。
很多人只是好奇罢了,见到那些银针,都清楚这位是个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顶多小声嘀咕几句,诧异这人怎么了。但顶不住里面有人真没素质。
旁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偏就显得他清闲,盯着看半晌,竟吐出一句:“咦,怎么躺个光头?”
宗言闭着眼睛,慢慢熬着时间,决定不予理会。
哪知对方继续很贱地说道:“一动不动,该不是死了吧?”
你瞎啊?
宗言猛地睁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过去,可还没等看清那人的模样,有人比他还快地开口了:“满嘴胡说八道,你瞎啊!”
正是宗言想说的,却是角落处的陈红雨。
破庙来了生人,她被带回来后,不清楚对方好坏,就扣上了师父的斗笠缩到墙角,不伸手帮忙,是希望尽量不引人注意。
听到有人调侃师父,再忍不住,掐着腰大声骂了起来。
因气愤,她此时声音高亢尖利,毫无掩饰一听就是女孩子。
霎时,整个正殿为之一静,李景行、陈大夫、李三乃至小故,都紧张地直起了身子。
连无法动弹的宗言都捏紧了拳头。
天知道一个女孩子面对一群当兵的男人会面对什么,说不好,拼着再受伤都要动手了。
这位肖将军看上去人品不错,治下也严,紧跟着朝众人大喝道:“做什么?没见过啊?”
此言一出,就像按下了播放键,正殿中几乎所有人重又该干什么干什么。
接着肖将军对呆立的陈红雨笑笑:“姑娘别气,是我这帮手下不会说话。”说完,冲殿中一角狠狠瞪了一眼。
此后,这座破庙又恢复了喧嚣,只先前肆无忌惮的谈笑没了,连那些喊痛的都少了许多。
没等足一个时辰,陈大夫就抽空给宗言拔了银针。
后者坐起,略微活动下手脚才穿上衣服。
要说这次治疗的效果立竿见影那绝对在做梦,宗言甚至连点感觉都没有,该疼还是疼,毕竟需要一个过程。
他见众人都在忙碌,便也开始伸手帮忙。
不知不觉,肖将军手下所有伤患全被重新包扎了一遍。都是外伤,处置起来相对容易。
还有人因为其他头疼脑热地求过来,陈大夫大概扫一眼,就清楚是不是急症,若不是,一律以自己累了的借口拒绝了。
萍水相逢,他能伸出援手已经不错了,再说确实累得不行,如今身上袍子都被汗水浸透了。
肖将军撵走了那些凑热闹的家伙,吩咐伙头兵赶紧做饭,然后披上蓑衣就冲进大雨,没多久捧着个酒坛子回来。
其实,需要救治的伤员减少后,宗言曾带两个徒弟出去透气,透过雨幕发现最开始赶到的不过是打个前站,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队人到了庙外,最后一批还拖着数量大车,上面慢慢腾腾,全被防水的油布盖住,应是这支军队的补给。
大概数一数,已近千人了。
就陈大夫治疗伤员的工夫,破庙周边已搭建起一片帐篷。
值得一提的是,别看下着大雨,这些义军士兵做事却有条不紊,连帐篷都安排得齐整。
单这点就足够说明,主将绝非一般人。
但是,肖立成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却又是另一番面貌,爽朗和善,配上那连腮胡子,十足十一邻家和蔼大叔,与他们围在一起烤火,连亲兵手下都被打发走了。
又是拿酒又是吩咐上烤肉,明显在刻意与李景行等人套近乎。
“大家相聚在一起就是有缘,陈大夫仗义出手,在下怎也要好好感谢一番。”似怕他们客气,肖立成笑着拍开酒坛上的封泥,顿时一股酒香弥散开来,他拿过碗就要倾倒。
陈大夫伸手拦住了对方动作:“我们当中有出家人在,在此饮宴不妥。”人家感谢地是大夫,自然要他接话。
“出家人?”肖立成诧异地看向宗言,打量一番后神情郑重地合掌道:“倒是疏忽了,原来真是高僧当面,还请恕罪!”
他之前虽也注意到了宗言的光头,可谁让第一眼就看到那些伤疤呢,加之宗言身穿麻衣,只以为是个绝顶的武人护卫之流,没想到真是和尚。
宗言笑着回礼,连道无妨。
他对眼前这人第一印象真的不错。尽管暂时看不出这支部队是否与百姓秋毫无犯,但接触下来,就能发现对方治军严谨,更没有仗着人多欺负他们,用刀逼迫陈大夫给手下治病。
出了王泽那档子事后,他们不太想与刘莽手下的义军将领多接触,谁知道他们之间是否有勾连?
帮忙救治伤患算人之常情,之后只想互不干扰,等雨停了彼此好聚好散。
但面前是个统管上千人的军头,他们又不好表现得过于疏离。
肖立成对宗言道歉后,忙喊来亲兵,吩咐将正在火上烤着的肉和酒坛抬去分给厢房的将官,只留下了干粮,才又继续与陈大夫攀谈起来。
双方互道了些简单信息后,大概也察觉出了什么,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之,言语依旧令人如沐春风,极有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