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谈(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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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雪花变得更加稠密。月亮隐没云中,天地间多了很多的莹光。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黑白二色。
景宁城西的一处角落,又是另一番景象。
本该陷入黑暗的大街,被照得透亮。晃动的火光中,两队士兵如标枪般远远伫立在街道两侧,守着中央用木材新搭建的宽大台子,也维持着秩序。
木台只一两米高度,算不得高,面积却比较大,足足占了半个街面。
四个角落分别架起了铁锅,堆满了点燃的柴火。
寒风裹挟着晶莹的雪花,吹过屋檐廊角,吹过巷尾树梢,刺激得火焰浓烟翻涌倾斜,呼啸声中,不知是风刮的还是雪打的,噼里啪啦扬起细碎光点,好像星辰落到了地上。
清脆的木鱼声骤然停歇,趺坐于台上的宗言缓缓睁开眼睛。
夜色深沉,这场不那么正规的法事已进入尾声。
之所以说不正规,是因为道场是临时搭的,没搞榫卯结构,只堆砌而成,用麻绳紧紧捆缚住,因为木料上的毛刺没处理,最上层不得不铺一层毯子。
台子是下午建的,法事是晚上开的,因时间紧迫,该用的如幡、幢、宝盖收集不到,引磬、钟、鼓、铙钹等一概没有。
摆上从家中请来的小铜佛,插上清香,献了贡品。
宗言先礼拜佛像,接着手持木鱼往蒲团上一坐,法事就开始了。
其实他原本的打算,是隔着新砌的围墙,冲郭家老宅所在胡同念段经就得了。
李景行等人觉得过于敷衍,还是做了些准备,尽管因时间仓促仍显简陋,却也像个样子了。
若不是景宁过去穷困没有寺庙道观,几月前那场瘟疫导致他们找不到路过的和尚道士,也不用宗言自己在台上忙活,场面或许更大些。
不过寒酸归寒酸,所有人表现得都很心诚,该来的都来了,可以说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尽皆到场,还有很多附近百姓,冒着严寒风雪在看热闹。只要不大声喧哗去打扰台上的仪式,就没人去管。
不到一天,郭家遭了报应有恶鬼索命、连邻居朋友都受到牵连的新闻,在城里已经传开了。
百姓们人心惶惶,连义军内部的自己人,虽然得到矿毒作祟的解释,可到底有多少人信还两说。
所以,景宁城内的人们,迫切需要一场消灾度厄、或者说是降服恶鬼的法事。
而且这种事最好晚上搞,还必须是民间声望卓著的高僧宗言主持……
这场法事结束时已到了半夜,天上的雪也越下越大。
百姓和官员陆续退场,留下士兵收拾法坛,宗言与两个徒弟带着佛像和木鱼蒲团回了住处。
李景升不知为何,也跟着他们进了小院。
宗言打发徒弟去休息,对方果然留下来,笑嘻嘻地从炉子上拎过铁皮水壶,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后,一屁股坐到炕沿上,翘着腿一边吹着热气,一边道:“回来这一路你始终心不在焉的,这是怎么了?”
话到这里,李景升面上笑容突然收敛:“难道是做法事时发生了什么?郭家老宅真的有厉鬼索命?”说罢,还故作惊慌地左瞅右看。
这番插科打诨,宗言却面无表情地沉默了。
世人都说李二将军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可熟悉他的人才清楚,粗犷只是表象,乃是多年军伍生涯的影响。实则对方心思比谁都要细腻敏锐。
就像今晚,宗言自觉隐藏得很好,路上为了开解“有惊无险”的大徒弟,甚至还讲了几个笑话,却依旧没能逃过李二的眼睛。
是的,今晚在木台上,确实发生了点事,对他来说比见鬼还要吓人。
这场法事的流程简单,需要他做的不多,也就是将最熟悉的几篇经文轮番背上几遍。
但他凌晨就从海边往回赶,到家后连饭都没吃上又去了医馆,可谓劳心又劳力,挺到这么晚也觉得累了。
反正是坐在蒲团上念经,索性就暗暗运功,打算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
不曾想内力都没走满一个周天就开始不受控,竟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他骇然收功,等经脉的痛感稍微缓解后,又没忍住好奇,一心二用的试探一番,才发现与安放在佛前的铅盒、不,确切的说是与里面的东西有关。
要命的是,他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方才那内力汹涌的程度,似乎,自己能利用里面的东西修炼?
此方世界对他这种武者来说相当不友好,不但神通无法施展,内力运行也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