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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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家
蘇晚收到那條私信的時候,正在片場化妝間裏給陸沉熨戲服。
熨鬥的白汽在十一月乾冷的空氣裏升騰又消散,她的手機擱在熨衣板旁邊的桌上,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以為是林姐發的行程确認,随手拿起來一看——微博私信。發信人的頭像是一個藍V認證,名字後面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星耀傳媒·藝人經紀部。
蘇晚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立刻點開。星耀傳媒,許嘉年的公司。許嘉年——和陸沉同檔期對打的那部電影男主角,兩人從出道起就被媒體塑造成“宿敵”關系。她對這個名字太熟了,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每次陸沉上黑熱搜,星耀的營銷號總是沖在第一線。
她點開私信。
“蘇小姐你好,我是星耀傳媒藝人經紀部總監趙銘。你在陸沉工作室的攝影作品我們看到了,非常欣賞你的專業能力。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聊一聊?方便的話加個微信,這是我的號碼——”
蘇晚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熨鬥在戲服上停了一會兒,她回過神,趕緊把熨鬥提起來,但袖口已經燙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她看着那道印子,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然後把熨鬥放回架上,重新拿起手機,猶豫了兩秒,還是加了那個微信。
不是心動。是好奇——好奇對方想說什麽,也好奇自己在面對“誘惑”時會有什麽反應。她給自己的理由是:知己知彼,至少要知道對家在打什麽算盤。
對方幾乎秒通過。客套了幾句之後,趙銘直接發了條消息:“明天下午三點,片場附近的藍灣咖啡,我們面談如何?薪資待遇當面聊比較方便。”
蘇晚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她可以拒絕——她應該拒絕。但鬼使神差地,她打了一個字:“好。”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心跳快了半拍。不是興奮,是心虛。她告訴自己:只是去聽聽。聽聽而已。但她同時也知道,如果這件事被陸沉知道,他不會問“你去乾嘛了”,他只會沉默幾秒,然後用那種能把整個房間溫度拉低五度的語氣說“哦”。
那就別讓他知道。她又不是真的要去,就是聽聽。
第二天下午,蘇晚趁陸沉拍內景戲的空檔,跟場務說了句“我出去買杯咖啡”,然後從片場後門溜了出去。藍灣咖啡在片場隔壁的商業街,步行五分鐘,門面不大,裝修是那種千篇一律的s工業風,裸露的水泥牆和暖色吊燈。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趙銘已經坐在角落裏了——四十出頭,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蘇小姐,幸會。”趙銘站起來,笑容很職業,伸手的弧度都像是排練過的。
“趙總好。”蘇晚握了一下他的手,在他對面坐下來。她沒有點咖啡,只要了一杯溫水。玻璃杯握在手心裏,不燙不涼。
趙銘開門見山。“我也不繞彎子了。許嘉年團隊這邊正在重組宣傳班底,需要一個有獨立拍攝能力的視覺總監。你在陸沉那邊發的那些照片我們看了——構圖、光線、情緒捕捉都是一流的。薪資方面,你現在在陸沉工作室的月薪,我們可以給雙倍。”
蘇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雙倍。她的房租、她的醫藥費、她攢了三年才買的那臺摔碎了的全畫幅相機——雙倍意味着她可以不用每個月算着錢過日子,可以買一臺新相機,可以搬到一個有電梯的公寓,不用每天爬五層樓梯。但她把這些念頭全部按下去,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話。
“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了解陸沉。”趙銘笑了笑,那個笑容裏有一種不加掩飾的精明,“你在陸沉身邊待了這麽久,對他的工作模式、生活習慣、片場節奏都了如指掌。許嘉年接下來和陸沉有幾部同檔期的項目,我們需要一個能預判對方策略的人。你來,不只是做攝影——你提供的信息,價值遠高于你的鏡頭。”
提供信息。預判策略。蘇晚在心裏把這兩個詞翻譯成了真正的意思:當內鬼。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沒有表情。
“趙總,”她把水杯放在桌上,聲音很平靜,“我是攝影師,不是商業間諜。”
“這話說重了。”趙銘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在腹部,姿态從容得像在談一筆十拿九穩的生意,“行業競争本來就是信息戰。你在陸沉那兒能得到什麽?他那個人你也清楚——冷心冷情,不近人情。圈裏誰不知道他助理換了十一個?你是第十二個。他能留你多久?半年?一年?到時候他一翻臉,你連下家都找不到。許嘉年不一樣——他懂得珍惜人才。你過來,不是跳槽,是投資自己的未來。”
冷心冷情。蘇晚垂下眼,看着玻璃杯裏微微晃動的水面。她想起今天早上天臺上那抹淺白的晨光,想起他說“我也是”時指尖在她掌心裏微微蜷了一下,想起他第一次學會煮牛奶那天把奶鍋倒扣在瀝水架上、鍋底沒有焦痕。他哪裏冷心冷情了——他只是把所有的溫度都藏在一個沒有人願意翻找的角落裏。而她翻到了。
“謝謝趙總看得起我。”蘇晚站起來,把背包挎上肩膀,“但我沒有換工作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