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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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聞
照片在周三淩晨的時候被爆出來了。
蘇晚那天晚上從陸沉公寓出來的時候,天上下着小雨。十二月的冬雨打在臉上像細密的針尖,她撐着一把黑色的傘,手裏拎着第二天要帶去片場的器材清單。她走到公寓樓下的路燈旁邊等出租車,雨絲在昏黃的光暈裏斜斜地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她不知道自己被拍了。
照片是在淩晨兩點十七分被一個叫“圈內老鬼”的營銷號發出來的。九張連拍,從她刷卡走出單元門到她彎腰鑽進出租車,每一幀都被放大、截取、配上聳動的紅字标題。陸沉公寓的地址被扒得一清二楚,她的臉被圈出來,和之前綜藝裏遞牛奶的截圖并列放在一起。配文只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蘸了毒:“頂流影帝深夜私會女助理,淩晨兩點才離開。是潛規則還是真感情?工作室此前回應‘純屬工作關系’,現在看來,這‘工作’的場地挺私密啊。”
蘇晚是被手機震醒的。她趴在出租屋的小桌上睡着了,電腦還開着,Lightroo裏停着一張沒修完的劇照。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到屏幕上擠滿了未讀消息——林姐的、小周的、場務大哥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她點開微博,熱搜第一:#陸沉深夜私會女助理#。熱搜第三:#潛規則還是真感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那些照片拍得很清楚——她的側臉,她手裏的傘,她彎腰上出租車的姿勢。沒有陸沉的正臉,但他公寓的門牌號被扒出來了,連帶着戶型圖和房價都被貼在了評論區。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手機又響了。一個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着那種聞到血腥味的興奮:“請問是蘇晚小姐嗎?我是《娛樂星聞》的記者,想就您和陸沉的關系做一個簡短的——”
蘇晚挂斷了。然後第二個電話打進來了。第三個。第四個。她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上的來電提示還是一直亮、一直亮,像一盞不會滅的警示燈。她坐在床邊,低頭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張被放大了好幾倍的照片——她撐着傘站在路燈下,側臉的輪廓被雨水模糊了一點,但認得出來是她。她那天晚上去公寓是因為陸沉又失眠了。他在片場拍了一場情緒崩潰的戲,收了工之後整個人狀态很差,她怕他又一個人坐在天臺上喝酒,就帶了牛奶過去。他們在客廳裏坐了不到兩小時,她煮了牛奶,他看着劇本,兩個人幾乎沒怎麽說話。然後她就走了。什麽都沒發生。但這些細節在标題面前毫無意義。
她給陸沉發了條消息:“照片我看了。你那邊的窗簾拉好了嗎?別讓記者拍到窗戶。冰箱裏牛奶還有,但你別自己煮,你煮的每次都糊鍋。”
已讀。沒有回複。
手機又亮了。林姐的電話。蘇晚接起來,林姐的聲音比平時快了兩檔,但依然穩得像一塊壓艙石:“蘇晚,你聽我說。工作室這邊正在準備聲明,律師已經在走取證流程了。那個營銷號之前被陸沉告過一次,這次屬于頂風作案。現在的問題是——你的個人信息已經被扒出來了。有人翻到了你大學的專業、你的獲獎記錄、你去醫院複查的科室名稱。你的病史——”
“我知道。”蘇晚說。她已經看到了。有人在評論區貼出了她去年在某攝影論壇發的帖子,标題是《先天性感光症患者,還能拍多久》。帖子是她剛确診最絕望的時候寫的,後來删了,但被人截圖保存了。現在那張截圖被貼得滿網都是,配文是:“感光症患者攀附頂流影帝,難怪急着上位。”
“蘇晚。”林姐的聲音沉下來,“別看了。”
蘇晚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她的眼睛很乾,乾到眨眼的時候能感覺到眼球和眼睑之間的摩擦力。不是因為感光症,是因為她從淩晨兩點到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掉。她不想哭。哭意味着她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而她唯一做錯的事,就是在下雨天沒有戴帽子。
陸沉的電話是淩晨六點打進來的。蘇晚接起來的時候,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剛抽完一整包煙——也可能是吼的,她分辨不出來。
“你手機怎麽一直占線。”
“記者。”蘇晚靠在床頭,“一個接一個,我調靜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