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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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亮了。陸沉打來的電話。蘇晚盯着屏幕上“陸沉”兩個字,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很久,久到來電鈴聲響到最後一秒。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喂。”
“你在哪。”他的聲音很低,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公寓裏。
“出租屋。在修圖。今天拍的劇照光線有點問題,高光過曝了,我在調曲線——”
“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嗎。”
蘇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她可以繼續撒謊。可以說“什麽文章”、“沒注意”、“手機沒電了剛開機”。但她已經騙過他兩次了。第一次在車上。第二次在遮陽棚旁邊。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問:“你在緊張什麽。”
“我沒緊張。”
“你剛才叫的是‘陸沉’。平時你只有緊張的時候才會叫我全名。放松的時候叫‘陸老師’,生氣的時候不叫我,高興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你高興的時候叫我什麽都有。你剛才叫我陸沉,而且聲音發緊。你在緊張。你在緊張什麽。”
蘇晚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他太了解她了。他把她的習慣和語言模式分析得比她自己還要透徹,從稱呼到語氣、從叫不叫他、怎麽叫他,全都記在心裏。她花了很久記錄他,他也一樣。只是她用的是便簽本,他用的是他自己。
“沒什麽。”她說。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不是挂斷——他還在,他的呼吸聲還在話筒裏,很輕很穩。他在等。等她開口說真話,或者等她繼續撒謊。而她選擇了後者。
“我先修圖了。明天早上的牛奶別忘了煮。你那盒快過期了。”她挂斷了電話。
然後她看着手機屏幕慢慢變暗。系統數值還是91。他沒有掉——不是因為他不介意,是因為他在等她告訴他。而她沒有。她想起那天在休息室裏他翻她大學作品集時的表情,想起他說“這是我自己的”。她把便簽本揣在包裏背了那麽久,他從來沒有翻過。不是不想知道,是他在等她親手遞給他。而現在,有人替她遞了。遞的不是便簽本,是撕下來的、斷章取義的、被重新編排過的幾頁紙。他在電話裏沒有問“那些是真的嗎”,他問的是“你在緊張什麽”。他關心的不是時間線是不是真的,他關心的是她。而她連這一點都沒有勇氣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