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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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電梯上了公寓頂層,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天臺上的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亂七八糟。他坐在那個她熟悉的位置——水箱旁邊的水泥護欄後面,背靠着生了鏽的鐵皮。沒有拿啤酒,沒有拿煙。只是坐在那裏,看着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她沒有走過去。她只是站在天臺門口,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解釋,不是她再編一個“沒什麽”的謊言。他需要的是時間。而她不确定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從天臺下來之後,蘇晚回到公寓,開始收拾東西。她把茶幾上那本攤開的劇本合上,按頁碼順序整理好,用鎮紙壓住。把便利貼按顏色分類,用回形針夾在一起,放在他常翻的那一頁旁邊。把冰箱裏過期的那盒牛奶扔掉,又補了三盒新的進去。把她買的那只新杯子——那只沒有任何瑕疵的白色杯子——從瀝水架上拿下來,用紙巾擦乾水漬,放回櫥櫃最裏面的角落。她想:如果他以後不想再看到這只杯子,至少它被收在一個不礙眼的位置。
她蹲在玄關穿鞋的時候,門開了。
陸沉站在門口,大衣上沾着天臺的冷風,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看到她系鞋帶的動作,看到鞋櫃旁邊放着她已經整理好的背包——相機、鏡頭、便簽本、充電器,所有她帶來的東西都被收得乾乾淨淨。他的目光從背包移到她臉上。
“你的東西別動。”
蘇晚握着鞋帶的手停住了。她蹲在玄關,仰頭看着他。他的臉逆着走廊的燈光,表情看不清,但他的聲音和剛才在會議室時說“散會”時一樣——沒有起伏,但底下壓着某種不願意被她察覺的顫抖。
“我以為你不想讓我待了。”
“我沒有。”
“你什麽都不說。開會的時候不說,散會之後不說,在天臺上也不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以為——”
“我還沒讓你走。”
蘇晚蹲在地上,手還保持着系鞋帶的姿勢。鞋帶在指尖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她忘了下一步該怎麽打結。她沒有站起來。她怕自己一站起來就會抱住他。而她沒有資格。至少現在還沒有。
“你信我嗎。”她問。
陸沉低頭看着她。走廊的感應燈在他身後滅了,他的臉藏在陰影裏,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憤怒的亮,不是失望的亮。是那種她在無數個淩晨的天臺上見過的、等待的亮。
“我在等你自己告訴我。”
蘇晚低下頭,把鞋帶解開,重新系好。她沒有走。她把背包從鞋櫃上拿下來,放回單人沙發旁邊。從背包裏把便簽本掏出來,放在茶幾上。那是她的“陸沉使用說明書”,被營銷號拍過、被對家斷章取義過、被她藏在出租屋抽屜裏又忍不住帶回來的那本牛皮紙封面便簽本。她把它放在茶幾正中央——他最常放劇本的位置。
“這個給你。不是全部。但你先看這個。等我把剩下的事處理完,我告訴你全部。不是謊言,不是避重就輕,不是‘沒什麽’。是全部。包括你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我為什麽來這裏。”她站起來,把背包挎上肩膀,“我先回去。你一個人看。看完你想讓我走,我明天就不來了。”她拉開門,走進走廊。門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縫。和以前無數次一樣。和以前無數次不一樣的是——這次是他留在房間裏,而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