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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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也許很久。久到走廊盡頭有人推開門縫看了一眼又悄悄關上,久到發布廳那邊的快門聲徹底停了,記者們大概已經被公關團隊請去了茶歇區。她只知道他沒有松手,她也不想松。
然後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胸腔的震動貼着她的耳朵:“你瘦了。”
蘇晚愣了一下。這是他們重逢以來,他說的第一句和工作無關、和真相無關、和任何沉重的命題無關的話。不是“你為什麽要瞞着我”,不是“系統是什麽”,不是“你的眼睛還能不能好”。是“你瘦了”。就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隔着一整個季度的沉默、一場失明、一次歸零和無數個失眠的淩晨。就像她還是那個每天早上在公寓門口拎着早餐袋的助理,他還是那個嘴上嫌她煩卻每次都提前開好門禁等她上來的影帝。
“你也瘦了。”她說。
“廢話,三個月沒喝你的牛奶。”
蘇晚破涕為笑,眼淚還挂在睫毛上,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她的額頭抵着他的胸口,笑得肩膀微微發抖。這個人——在全世界面前說“她是我愛的人”之後,在她把系統、任務、謊言全部攤開之後,在她哭得襯衫領口濕了一片之後——他說出的第一句帶着情緒的話,是嫌她沒給他煮牛奶。好像過去那三個月的痛苦、那些失眠的夜、那些被冰層封住的沉默,歸根結底都可以用一句話概括——你不在,沒人給我煮牛奶。
她從他懷裏擡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臉上的淚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抖:“回去就給你煮。但你冰箱裏那盒肯定過期了——你上次自己去超市買牛奶是什麽時候?”
“……不記得了。”
“那就是三個月前。陸沉,你不會三個月沒喝牛奶吧。”
他沒有回答。但她感覺到他按在她背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是那種被人抓包之後本能的心虛。蘇晚吸了一下鼻子,把剩下那點淚意憋回去,語氣從哭腔切換成了她以前每天早上檢查冰箱庫存時的專業模式:“你明天早上想喝什麽口味。原味還是微甜。原味的話我什麽都不加,微甜的話我在鍋裏放半勺蜂蜜——你現在應該不用控糖了吧?上次體檢報告怎麽說?你肯定沒去體檢,你連牛奶都不買更不可能去體檢——”
“蘇晚。”他打斷她。
“嗯。”
“你話真多。”
她笑了。他在天臺上說過這句話,在綜藝錄制時對着攝像機說過這句話,在片場午休時她把保溫杯遞到他手邊、嘴裏還在念叨“下午有打戲護膝在背包左側”時說過這句話。那時候他的語氣是平淡的、略帶嫌棄的,但耳尖總是紅的。現在他的語氣和那時候一模一樣——平淡的、略帶嫌棄的,但他的手還按在她背上,拇指在輕輕摩挲她的肩胛骨,像是在安撫一只終于不跑了的貓。
她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裏,閉上眼睛和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樣的黑。但她不需要看見了。他的心跳在她耳邊,他的手掌在她背上,他的下巴輕輕抵着她的頭頂。這些觸感和聲音拼在一起,比任何照片都更清晰。她的快門在眼睛裏關了,但在心裏還開着。她把這一刻存進去了——存進那個叫“陸沉的證據”的文件夾,和“人呢”的截圖、淩晨三點的睡顏、蒙眼猜牛奶的視頻放在一起。只是這一次不需要截圖。因為這一次是雙向的。他也在抱她。
系統提示音在她腦海裏輕輕響起:【當前陸沉正面情緒值:90。任務進度90%。】
蘇晚在心裏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不是因為還需要完成任務,是因為她想記住這一刻——在他懷裏,在雪松味和溫熱的體溫之間,在他說“廢話,三個月沒喝你的牛奶”的走廊裏,他的情緒值到了九十。上次到九十五是靠記者會上那句“不只是助理”,這次是靠一句抱怨。從零到九十,從助理到愛的人,從“對不起”到“回去就給你煮”,她花了一整年才走進這個擁抱。而他現在抱得這麽自然,好像她從來就該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