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星之錨(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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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第二百一十九章:星之錨(下)
記憶還在下沉。
——頭銜為聯盟軍校特殊部隊第九小隊隊長的希爾維亞,她的人生,從十五歲開始。
雙3s級的能力與基因編輯實驗體的身份,既遭人忌憚,又沒有人願意浪費。進入軍校訓練,徹底掌握這份力量,她用了六年。
就像游戲人物在和最終boss決戰之前,往往都要經歷一次次枯燥而重複任務,以此來提升自己的等級。汗與血要撒在訓練場上,雙手永遠要有握住武器的習慣,精神第一千次與機甲共鳴時消耗到枯竭,也要在一千零一次爬起來咬牙繼續連接。
但這段過程也并不艱辛,比起實驗室中的生活甚至稱得上輕松,身為監管人的老師,以最大限度給予了她關愛與自由。
她逐漸長成了記憶裏最絢爛的模樣。
而走馬上任衆所周知的刺頭第九小隊的隊長,用這個名頭在戰場上,從蟲獸口中奪下赫赫戰功。将整個第九小隊變成明星隊伍,變成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火焰,她用了三年。
如同頭狼一樣馴服桀骜不馴的隊友,又帶領他們啃下一個又一個硬骨頭任務,失敗率為零的記錄從沒有人打破。軍校裏的年級首席,戰場上的殺神,明日之星,能夠終結一切危機的救世主。歸屬于身的稱號數不勝數,榮耀與矚目如日輪高升——
于是,在剛成年的這一年,她擁有了人生中最好的一切。
可以被當成夥伴的隊友,四面八方聚擁而來的贊譽,被保護的人們用祝願與熱情的追捧為她戴上桂冠。
沒有人再敢明目張膽恥笑她的身份,質疑她的立場,她被稱為百年來最有可能解決殺死蟲母,徹底解決蟲獸危害的第一人。
一切都如此圓滿而美好。
……可并不是所有游戲中,勇士都能成功打敗惡龍,為世界帶來嶄新的明天。
被奉為黎明的存在,她的人生,在二十五歲那年結束。
世界的變化快得讓人沒有反應時間,明明被追剿着,已經接近覆滅邊緣的蟲獸一族,不知什麽時候起忽然有了源源不斷的嶄新力量。
各類在極短時間內進化成更新品種的蟲獸層出不窮,蟲母的繁殖能力,和蟲獸的自愈能力也更加恐怖。
在戰場被斬殺成兩半的蟲獸,甚至有可能在下一秒長出殘缺的腦袋與軀乾,變成兩只完全相同的恐怖生物。
熟悉的敵人在短短五年內有了近乎另一個層級的力量,而人類只能茫然地接受這一切,拼盡全力掙紮,卻依舊在戰場上被打得節節敗退。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僞裝能力和學習能力也在瘋狂進化,當戰士們從淪陷的星球裏救出僅剩的一城人時,可能這一城人早已成為了腦蟲的寄體。
人類的社會在恐慌中搖搖欲墜,沒人知曉行走在街道上時,與自己擦肩而過究竟是人還是蟲。
執政高層千瘡百孔,人類命運危如累卵,反抗與自救似乎都變得毫無意義。
她曾意氣風發的少年時代終于落幕,救世主的稱號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民衆自暴自棄的情緒與怨恨一同反撲,将需要保護的後方也變成了岌岌可危的火藥桶。
除此之外的,活下來的人還需要對抗悲傷。
危機無處不在,即便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始終鎮守在前線,卻也只能聽着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死亡的消息從四面八方傳來。
甚至有一天,消息的主角,變成了她的老師。
那個越來越年邁的老人,本應該在全聯盟最安全的星球上生活着……可這個世界早已經不存在絕對的安全。在一場突發的事故中,為了救下即将被蟲獸撕咬的孩童,蒼老的戰士再一次沖到了最前方,用生命換來了另一個孩子的未來。
收到消息的那天,蟲獸們一如既往湧向這顆位于最前線的星球,想要消耗人類的力量,從這裏撕開防線的第一道口子。
但在那天,蟲獸們迎來了最瘋狂,最酷烈的殘殺。向來理智的威懾兵器發了瘋,以幾乎想将自己燃盡在戰場上的姿态屠滅了一波又一波的來犯,殺到從來不憚以生命做武器的蟲獸都開始猶豫,直至副官将力竭的她從血肉煉獄裏拖了回去。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像是一夜之間長大,她徹底變了個模樣。仿佛曾經靈魂裏所有熾熱的,沖動的,不理智的部分都在這一場戰鬥裏燒成了冷灰。
黎明計劃的執行人,在失去監管者之後,終于明白所謂黎明的重量。
……可人類已經無法再度迎來黎明。
在被蟲獸徹底覆滅之前,聯盟決定啓用最後的計劃。即用所有的精銳輔助人類最後的救世主,實施斬首計劃,殺死唯一的蟲母,為人類的存活做最後的掙紮,不惜生命,不惜代價。
哪怕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錯漏百出。
蟲母所在的星系位置,什麽時候那麽輕易就能被推算出來了?拱衛于它身側那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軍隊又怎麽能如此順利被破開?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并且明顯得幾乎不加掩飾。蟲獸的目标從頭到尾只瞄準了一個,将聯盟僅剩的有生力量全部覆滅,一網打盡。
可是。
“我們已經別無選擇。在消耗中被活生生磨死,還是踏進陷阱拼盡全力舉起武器進行最後的反擊,答案都已擺在面前。”
“還有一點,陷阱總得擺上足夠的誘餌。至少它們給我們的蟲母坐标,經過确認,是真實無誤的——希爾維亞少将,你知道這代表着什麽。”
“希望。”
身披軍裝的人平靜道,“我們僅剩的,飛蛾撲火的希望。”
這是不得已為之的反抗,也是人類最後的,孤注一擲的瘋狂。
唯有拼盡走上絕路的勇氣,才能在絕望的盡頭,觸碰到希望的光。
曾經第九小隊的成員們,過去的戰友或是仇家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在了這條路上。
“隊長!繼續向前吧,不要回頭!”
“你有自己的使命,不要為我們的離開停留。”
“……希爾維亞,抱歉,我只能陪你到這裏了。”
“隊長……”
“隊長……”
“——願我們天堂重逢。”
被稱為人類最後希望的救世主成功了。
億萬蟲潮中,聯盟最強的機甲碎裂,而她拼盡全部力量,忍着基因崩潰的最後時刻,碾碎了蟲母的軀殼,自血肉中挖出了一顆如同心髒震動的血色寶石。
被稱為救世主的人,失敗了。
在她殺死蟲母的同時,遠隔星海之外的故鄉,守護人類的最後一道防線被蟲獸沖毀,一切都在恐怖的甲殼震顫中消亡殆盡。
整顆星球上,無數被留作陷阱的蟲獸發出尖利的歡呼嘶叫,在死亡的蟲母前鼓動翅膀,摩擦觸角,爆發出濃郁至極的信息素。
它們早已經進化出足以分裂蟲母的力量,她所殺死的,不過是舊日裏那個曾誕生進化出無數蟲類的孕囊,真正指揮的首腦早已轉移。
如今已經無人能阻止它們族群征伐的腳步,連宇宙中的恒星也要熄滅,為遮天蔽日的災厄讓路。
蟲獸嘶鳴中,眼中的一切仿佛都定格為了黑白,唯有手上碎裂的能源石,與那顆依舊跳動着的寶石散發刺目的輝光。
失去一切的救世主躺在屬于她的戰場中央,眼前視線模糊,瀕臨死亡的最後時刻之前,她選擇仰頭吞下了這顆心髒。如同吞下自己一路走到如今的所有艱辛,厄運,犧牲與死亡。
她為殺死蟲母而誕生,可最後能得到的,也只剩下這顆冰冷的心髒。
……
“主角?”
曾經那場偶然的交談中,對于自家隊長的回答,副隊簡微微揚起了眉,像是有點驚訝,但很快又回歸了‘果然是你’的表情,“那你覺得,主角應該要做什麽?”
“哈哈哈哈哈,”隊長被逗笑了,眉眼彎起稱得上絢爛的弧度,“都說了是游戲,主角當然是要去做主線任務的。嗯,一般是拯救世界?二般可能是毀滅世界吧。”
簡的聲音緊跟其後,“假如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由人一手捏造,過去不曾善待他,未來也未必美好。那他也會繼續走那條路嗎?”
隊長随口道:“如果是主角的話,會的吧,都說了他們沒辦法輕易丢掉自己的命運去死啦。”
那時剛剛得知了自家隊長身世的簡,安靜而沉默地垂眼注視面前人片刻,問道,“你說你像主角,所以,你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嗎?”
“……我的未來應該不會殘酷到這份上?”隊長看上去像是思考了片刻,才說,“我也不知道以後的我能做到什麽份上,畢竟老師總還說我沒到成熟,呃,成年的年紀呢,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