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給予所愛之人的一封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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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咒術師的身體不會那麽容易生病,”夏油傑唇邊扯出了一點弧度,“也沒那麽脆弱。”
“忍耐痛苦也不是。”同雨一起落下的聲音像是倏忽滴進了耳朵。
夏油傑的身影定住了,仿佛被忽然凝固進一塊透明的琥珀中,唯有頸邊濡濕的黑發仍在往下墜着水珠。
片刻後,他輕聲說,“可是,遙,所有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人類常常無往不在痛苦之中,并以此來換取生命的延續和短暫的幸福。他曾以為吞咽咒靈玉的惡心已經足夠,後來多了見證所處世界的腐朽沉重,又親眼目睹同伴的險些死亡。
他一度懷疑這樣的世界是否存在價值,他選的路是不是盡頭只能通向地獄,可有人在前方拉起了他,給出如此篤定的承諾,甚至許諾了他的人生被背負。
……如今,那些代價都不夠了,頭也不回走在他前方的人消失不見,只留下他一個。
“你還要讓我繼續往前走嗎?”他喃喃道。
“你要繼續,并且還要做得更好。”
身後的人的身形不動,撐傘的手穩穩傾過一個弧度,話語冷靜到幾乎冷酷,“你要讓現在的總監部慢慢擺脫我的影響,變成一個真正良性運轉起來的程序。咒術界還有許許多多的秘密,陰謀,爛攤子等着被解決。高專地下的薨星宮,咒胎九相圖,甚至是籠罩整個日本的結界,他們都需要咒術師們自行去解決。”
“傑,還不到你能抽身的時候。”
“就這麽相信我嗎?在你毫無顧忌,一聲不吭投向死亡的時候,”夏油傑終于擡起頭,露出了一雙鮮紅的眼,血絲遍布,仿佛淋漓的痛楚。他的聲音混雜雨聲,讓人幾乎聽不真切,“你覺得,我還會願意為了那些沒有意義的事繼續下去嗎?”
他不喜歡咒靈玉的味道,但曾經可以忍受,可以假裝不被發現。他不喜歡總監部那些人,縱然看上去再聽話,可做事的想法總和他想要的天差地別,但也可以忍受。
……可如今,他要怎麽帶着這一切,繼續忍受下去?
“可是雨天總會過去,不是嗎?”
夏油傑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含着嘆息,如此柔和,卻無可轉圜。
他的怨恨在這樣的态度面前,仿佛一滴水落進大海,悄無聲息被包容,連一點漣漪都生不出來。
“繼續往前走吧,傑,”女孩的身影彎下腰,石燈籠投下的影子重疊,仿佛自背後給了他一個擁抱。
可他只感覺到耳垂處倏忽落下了一點冰涼,像是浸泡着雨水的潮濕,自夢中拖曳而過的痕跡。
“沿着這條路,你能走到比我更遠的地方,那裏會是個晴朗的天。”
……
【我很高興在這趟意外的旅程中,能見到這樣的世界存在,能認識大家,以及……得見如此璀璨的靈魂。
老師曾告訴我,人類相遇即生情感,紛雜多種,是一副畫上各色的顏料。很可惜,過去我不太能理解他的意思,畢竟美術課上大家對我的審美好像也都不太能接受。
但我現在或許能明白一些了。】
……
夜色深濃,夜幕明亮,繁星如水。
街道上路燈投下小塊的光明,樹木枝葉在夜風中簌簌拂響,倒影落滿地面。
太宰治停下腳步,和身後人對峙着,沒什麽情緒道,“這又是你的什麽玩笑嗎?玩家小姐。”
“嗯,也可能是離開之前不太放心,所以再想來看看你們。”有人踩着影子,走到他面前,又露出了那種他讨厭的自然神情。
“把自己當成什麽家長了嗎?還是掌控欲保護欲太強,連我都被劃進了裏面?”太宰治雙手插兜,目光偏開,沒有往面前的人身上落下一點,滿是漠然,“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不是港口afia的人,你控制不了我。”
“我知道,”像是毫不意外這樣的态度,她露出的笑容依舊輕快明亮,“所以是拜托。”
“這個世界有太多秘密和意外,很多時候并不适合探究,維持現在的平靜生活就是很難的事了。”
她說,“太宰,你不适合靠近黑暗,灰色能在能陽光下維持原狀,卻會被黑暗慢慢染上顏色。我離開以後,港口afia的勢力或許會和異能特務科博弈出更好的平衡,去尋找一個更适合你的地方吧,用你的聰明照顧好大家。”
太宰治垂下眼,“這樣有意義嗎?”
“嗯?為什麽要有意義,在背陰的地方尋找陽光,不是植物的本能嗎?”她語調輕快道。
“……首領小姐,你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人了。”太宰治瞳孔轉動,盯在前方的人身上,“擅自闖進一個世界,又擅自離開,做得那麽果決,卻竟然還會為這些事情留心嗎?作為實驗體,分明自己也沒多明白那些感情吧?”
明明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像金屬浸泡在海水裏腐朽的鏽跡,無論哪裏都是一樣的糟糕。
“所以是什麽讓你變成這樣,又是什麽讓你願意放棄你說的那些什麽陽光,心甘情願去死——難道這個世界有什麽東西,是只有你和中也這種笨蛋才能看見的嗎?”
他像是覺得有些好笑,但沒能笑起來,最終也只是諷刺似的扯了扯唇角,“明明是離死亡最遠的人,卻竟然比我更先走入那片美好的世界裏了,真令人嫉妒又讨厭啊。”
“決定了,醒來就去自殺好了。”他轉過身,向道路的另一個方向走去,邊走邊自顧自道,“啊啊,這下小蛞蝓終于也沒空因為亂七八糟的事來打擾我了吧,想必一定能多試一些新方法了。”
“……太宰。”停在原地的身影叫住了他。
太宰治面無表情停住腳步,背對着她,準備聽聽還有什麽廢話。
然而對方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入耳膜,含笑道,“替你試過了,另一個世界不怎麽美好,繼續活下去吧。”
“那些只有笨蛋能看到的東西,總有一天,你也能發現的。”
……
【在我的世界裏,有一味異常罕見,無比珍稀的顏料。它像是一顆星球最深處才能産生的顏色,一座龐大的能源礦中,能量最濃郁的部分才能産出小塊。
很多時候,它都是最重要的戰略資源儲備,在戰場上被無聲消耗。但當它被磨碎塗抹到畫卷上,橙紅燦金的色調混合,就會像自天邊最燦爛的雲層中截取下了一段夕陽。
如果我的人生是一幅畫,能在這個世界遇見到這樣的色彩,于我而言是一場幸運。】
……
陽光明媚,藍天白雲下,高專的景色一如往常。
五條悟将墨鏡推到頭頂上,被弄亂的白色發色不聽話地亂翹,一雙比頭頂藍天更漂亮的六眼直勾勾盯着面前這個可惡的家夥。
“你剛剛說什麽?老子沒聽清楚,再說一遍。”
可惡的家夥露出了有點困惑的表情,“幫我照顧好傑,他接下來的路會走得有些艱難?”
五條悟臭着臉道:“不是,前一句。”
“你是最強咒術師了?”
五條悟磨牙:“再往前!”
“哦,”她恍然大悟,毫無愧疚心地又重複了一遍,“不好意思,之前說好的比試我要鴿掉了,你就當你已經贏了吧。”
她再次露出了鼓勵的表情,“我承認你是最強的咒術師了。”
“老子需要這種贏嗎!”五條悟怒氣沖沖,喵喵大叫,“稍微有點良心的話就趕緊打贏複活賽,跟我好好比一場,莫名其妙的最強誰想要啊!”
她停住一瞬,随即露出笑容,“已經打出大結局的游戲可沒有複活賽啊,不論承不承認,以後你都只能是咒術界的最強了。”
“總監部已經夠傑頭疼一陣子,禦三家和其餘的咒術世家他大約暫時不會有時間去處理,要是有什麽異動,就麻煩你替他彈壓一二了。”她說,“高專的地位特殊,可惜夜蛾老師的實力不夠守住這份特殊,聽說你畢業後想留校當老師?這很好,正好填補缺失的分量。”
“傑的性格……過于固執,容易鑽牛角尖,需要有足夠冷靜的人在旁邊拉住,好在你和他是摯友。”她說着,笑意多了一點歉疚,“我把太多東西壓在他身上了,雖然也有慢慢培養出來的其他人在,但我離開得突然,這段時間對他來說或許會很難,就請你多幫忙了。”
“……不用你說。”五條悟臉色很臭,“我當然會幫忙,況且咒術界本來就不關你的事吧,你都操了這麽多心,我難道會逃避嗎?我也沒這麽沒心沒肺吧。”
想要讓這個世界被改變,從很久之前,他就已經跟着傑這麽做了好不好。
況且,除了傑以外,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培養出一批能跟随在他們身後的新一代咒術師。咒術界比起一個最強,當然是強大的人越多越好。
這家夥到底把他當什麽人了,說了這麽多,全是在擔心傑,擔心可能失控的咒術界……唯獨沒有說過他。
天邊陽光燦爛,照耀出站他面前的女孩,明明看上去那麽弱小,他一手就能輕松壓制住,單手就能扼斷脖子。這樣的人,卻在某種程度上,強大到他竟然沒辦法想象。
她仍在說話,“好吧,我也沒什麽要交代的了,時間不多,我……”
“那我呢?”五條悟冷不丁開口打斷,話脫口而出,看着面前的家夥露出顯而易見有些驚訝的表情,卻已經有些後悔了,只是依舊臭着臉沒有表現出來。
雖然更多的還是忿忿不爽。
這裏不是他的夢嗎,難道就連給他的一句關心都沒有?
況且這家夥說走就走,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裏吧,不是她先給出指環,讓他們成為什麽守護者的嗎?
……未免也太過分了。
他的質問片刻沒有得到回應,正在他想補兩句“只是随口說的”之類的話時,卻忽然聽到一句,“……最強當起來,可不是那麽容易的啊。”
五條悟微微一愣,低下頭,正對上她看來的目光,溫和一如此刻的陽光,“但很早以前,你就已經做得很好了,悟。”
……
【阿綱,替我向大家說聲再見,今後就這樣繼續往前走吧。
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停留,也不要害怕未來,它們說不定會比過去更燦爛。
山吹遙,留。】
“……”沢田綱吉折起信紙,在書桌前垂眸坐了一會,低聲道:“騙子。”
大約是擔心他情緒激動做出些什麽,沒有打擾他看信,但始終陪在一邊的家庭教師轉過頭,“嗯?”了一聲,“希爾說了什麽嗎?”
沢田綱吉搖搖頭,沒有回答,只是将信重新放入信封,封口處火漆仍殘留着火炎的氣息。
他拿起這封信,站起身向樓下走去,準備離開這座主人已經出門的房子。
裏包恩對沢田綱吉出奇平靜的态度有些意外,停頓片刻,還是道:“阿綱,不論如何,希爾總是為你好的。”
“我知道,裏包恩。”沢田綱吉推開門,看向圍牆外正等待着他的夥伴們。
獄寺君,山本,京子小春……大家從十年前回來了,還有得到了十年前記憶的碧洋琪和迪諾先生,在外面站成數量龐大的一片。
他向他們走過去,唇邊露出一點笑意,擡手揮了揮。神情擔憂緊繃着的衆人看見,雖然眉眼間的悲傷仍在,但顯而易見放松了些許。
“我不會做什麽傻事的,都說了,我會等山吹同學回來。”
他邊走邊對跳到肩膀上的家庭教師提議說,“對了,我以後也給山吹同學寫信吧,等她回來就可以告訴她我這些年發生的事。這次時間很長,光用腦子記的話,我的記憶力完全不夠用啊。”
“……”裏包恩無言默然。
沢田綱吉的腳步卻逐漸輕快起來,從裏包恩的角度,只能看見弟子恢複至往日的神情,笑容燦爛柔軟,連語氣都和過去別無二致,說:“放心吧,我本來就很習慣等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