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莉莉的首領記事(中):家族的畫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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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面那些人,雷之守護者倒又是正常一點的樣子了。
身形高大的男人随意倚靠着身後的牆,單手搭在頸側,是一個似乎想扭一扭脖子的動作。臉上的表情漫不經心,唇邊翹起了一點嘲諷意味很足的弧度,嘴角的傷疤便也随之露出了鋒利的銳意。
簡言之,上看去似乎就很不好惹,很有afia的既視感。
而最後一個微微閉着眼,單手撫肩,黑色的長卷發垂落身前。陰影微微遮去了他臉上的表情,剩下的只有清晰的悲傷與沉郁。
這位晴之守護者,也是莉莉最熟悉的一位。
畢竟在最初,還沒來得及回歸家族的首領重病昏迷的消息由彭格列傳遞而來時,家族一度混亂,乃至人心惶惶。
不久後,正是這一位登門而來,向她們簡短說明了事情的真相,也說出了首領對她們的安排。
當時的莉莉十二歲,一個放在普通人中還能擁有天真,在裏世界又确實可以算作家族成員的年紀。
她知道家族內發生的事,卻也只能站在角落裏看着,無法做到改變什麽。
她看見這位晴守逐漸從艾麗莎老師手中接過家族的事務,一手支撐起因再度失去首領而人心潰敗,深陷無力的家族。又在之後和彭格列一起,開始探尋關于火炎複蘇的特殊事跡。
他因首領而來。
再後來,岚守,雨守,霧守雲守等等一系列強大的守護者也接連拜訪。
莉莉不清楚他們的來歷,性情,又和首領有着何種過往。偶爾站在這幅畫像下仰望時,也難免會在心裏猜想他們和首領之間發生過的故事。
可是一方主角不在,那些曾經能留給別人看見的,也只剩些許吉光片羽。
——是的,相當諷刺,這幅最熱鬧的畫像中唯獨早已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位,于是剩下的所有人也不過只能徒勞追逐着絲絲縷縷遺跡幻影。
莉莉這麽想着,目光終于移向了最中間的那位首領。神情還算平靜,只有顫動的眼睫抑制着的某種外洩的情緒。
相較于守護者們明顯都成年了的年紀,居中的女性首領未免顯得太過年輕——可是對比多年前莉莉曾見過的照片,油畫中對方又顯然被畫出了更成熟的,長大後的模樣。
沒有了莉莉曾見過的,年少時和朋友在一起的輕松姿态。更冷漠,更威勢,也更鋒利。如同一柄半出鞘的利刃,輕而易舉刺入所有人眼中。
她也是整幅畫中筆觸勾勒最輕的一位,連身形似乎都吝啬被畫師全部勾畫出來,而是以一種側身回首的姿勢站在絨面鮮紅的長沙發後。
角度微側露出的大半張臉上,神情冷淡而平靜,只有一雙丹朱色的眼睛,仿佛一抹刀光,又仿佛無聲燃燒着什麽永世不息的火焰。
整片剪影中,着墨最重的是單手搭在椅背上,那枚露出的指環。被清晰勾勒出所有細節,細細描刻出那顆寶石上所有的火彩。
而對方的容貌,也一如這顆寶石的,令人心驚的色彩。
那是一種很難讓人形容的美麗,無法從眉眼去評價對方的長相究竟哪裏足夠精巧,只能像第一次見到極光時一樣,只顧的上驚嘆,升不起半分惡感。
有這樣一個人站在中間,方才的一切眼花缭亂似乎都瞬間被洗乾淨了,仿佛真的有種魔幻般的吸引力,能夠不受控制地吸去所有人的目光。
這就是新生的卡拉布利亞家族第九代首領,和莉莉曾見過的希爾維亞夫人相似,又截然不同。
只除了……她們同樣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
第一次看見這幅畫的莉莉在其下仰視了許久,後來每一次,這幅畫像靜靜懸挂在首領辦公室內,見證了許多足以改變家族的事務被商定,數不清的或合作者,或背叛者來來往往。
許多新加入家族,亦或是長大的成員,也會在這幅畫像下許諾自己的誓言——将一抹家族永恒的傷痛,化為了不甘的火炎。
而出入其中最多的莉莉,時常從畫像下經過,還是不免常常駐足。
有時會想:假如首領在這裏會怎樣看待這些人,這些事呢?有時又想:您是否真的有朝一日能夠回來?
更多時候,逐漸成熟,開始深度參與家族任務的莉莉想的是:希望您的見證,能夠庇佑我的任務成功。
日日月月年年,成為深入骨髓的習慣。
她不清楚別人,只是對她而言,畫中早已消失的首領卻始終存在于家族中,存在于她的忠誠內。
正如某種永恒不變的信仰。
……
首領:“……”
首領:“…………”
陽光透過明淨高大的花窗,斜斜打入整個房間,為所有的一切蒙上了輕盈的光影,包括畫像上的衆人。然而如願回到家族,站在這副畫像下的首領表情卻是難以言喻的複雜。
“……不是,等等……為什麽,”首領似乎不是很能理解,震撼道,“這就是你說的畫,為什麽要挂這麽顯眼的地方——供家族成員瞻仰?停一下,你們應該不是在搞什麽個人崇拜洗腦吧!”
莉莉肅穆道:“這是您存在于家族的見證,我們自然應該奉獻忠誠。”
“……這不對吧,你們不是應該野心勃勃,懷恨在心,圖謀日後推翻我嗎?”
乾了許多個頭領位置,經驗豐富的首領頗為痛苦地別過臉,單手捂住額頭,“我就說,難怪忠心值有異常,感情你們家族是這樣。”
“怎麽可能?”莉莉斬釘截鐵,目光如炬,“背叛者應生入地獄!”
首領:“……我開玩笑的。”
首領:“雖然但是,就非得放這嗎?”
雖然首領話語中可商量的意味很足,但莉莉還是聽出某些委婉的意思了,睜大了眼睛,“您是對它不滿意嗎?為什麽?還是您不想……”
莉莉的話語被打斷,一道欣然的話語從身後徑直插入,緊接着是速度極快出現的某個身影,“你也不喜歡這幅畫嗎?真是太好了。”
莉莉看見首領瞬間回頭,仿佛找到什麽知音似的:“你也覺得這樣天天被拜畫像太奇怪——”
“——你也覺得這幅畫裏面應該有我才對是嗎?”來者肉眼可見渾身氣息都是舒暢明亮的,和過去經常面色沉沉的冷漠樣子一比簡直像換了個人,喊道,“妹妹。”
首領:“……”
首領:“……你走。”
腳步匆匆,在她們面前停下的魏爾倫露出了傷心且不贊同的目光,仿佛聽到了什麽非常不應該的話:“我們分開了這麽久,你怎麽能一見面就對兄長這幅态度呢?”
首領肉眼可見失去了表情:“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為什麽會在這……不對,你好像确實應該跟在蘭波身邊。蘭波呢?”
魏爾倫相當自然回答:“蘭波和中也在後面,我聽到你的消息就先一步過來了。許久未見,有想兄長嗎?”
首領冷酷道:“沒想過。”
“我不信。”像是已經走完了所有确定的邏輯,金發的俊美男人在快速回答後停住片刻,又露出悲傷的模樣,“是因為我沒能幫上忙,所以你在怪兄長嗎?”
首領罕見被噎住:“我沒有……不對,等等,停,你根本和我沒有關系吧?!”
他垂下眼,更黯然神傷了,自說自話:“果然,你又不記得哥哥了嗎?”
“……”完全沒辦法說通的首領抱頭崩潰:“啊啊啊!蘭波,中也,救命——”
莉莉默默合上了嘴,後退一步。
某種意義上來說,魏爾倫先生來得真是及時——至少首領現在完全沒空想把畫摘下來的事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