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莉莉的首領記事(下):宴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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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羅馬裏歐在這裏。”
山本先生忽然如此感慨了一句,并在迪諾先生抛起一個雪克壺,又險之又險接住時轉過頭,對着首領悄悄眨了眨眼。
在這樣的氣氛中,莉莉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也參與進了首領曾經的過往中。
大約很多年前,首領和她的朋友們,也正如此刻般曾相聚在一起。
……
在這三天的時刻警惕與繁忙時間裏——畢竟對外交際這種事顯然不能麻煩首領,而莉莉跟在艾麗莎老師身後也基本接手過這些——面對比從前更多一倍,除了交際還帶着對首領好奇心的人群,莉莉在擋下他們之際,短暫的休息時間中,也沒忘記向晴守大人咨詢她想問的問題。
那些關于首領為什麽會對背叛如此習以為常的經歷與原因。
莉莉還記得在聽到這個問題時,晴守大人在片刻的怔愣後露出的表情,他和正巧走來的岚守大人共同沉默了下來,似乎都沒辦法張口說出那段往事。
片刻後,晴守大人只說道:“或許是因為……很多時候,有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怎樣的寬容。”
而對于莉莉詢問的,首領又為什麽會以這樣的态度對待她們,晴守大人的回答是一聲無奈似的嘆氣:“因為你們在對待她的時候,無論如何,确實懷抱着無可置疑的真心。”
因此誤打誤撞,反而解鎖了最順利的路徑——
“雖然看起來總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但你們首領,其實不怎麽擅長面對別人的好意。”晴守大人微微笑起來,黑色的長發垂落臉側,“一直都是這樣。”
……
冰球落在杯子裏‘叮’的一聲響起,莉莉忽然回過神來,在昏黃的燈光下擡起眼。
莉莉發現自己大約發呆了有一會了,因為此刻大多數人面前都已經放上了一杯酒,而侍者正接過了新的酒水,在對上莉莉的目光後含笑走來,将托盤放低。
莉莉擡手取下了一杯,但還沒來得及喝,下意識轉向首領方向的目光先停住了。
等等,為什麽首領面前也有杯子?
莉莉下意識環視一圈,酒吧內氛圍仍如不久前輕松自在,裏包恩先生正在随手把玩着槍械,迪諾先生在笑着問自己的手藝如何。
另一邊,晴守大人正摁住岚守大人企圖多品兩口其他種類好酒的蠢蠢欲動——畢竟岚守大人的酒量和酒品,哪怕是莉莉也有所耳聞。
而首領,大約是首領之前的話實在太言之鑿鑿,因此在她仿佛給面子似的喝了兩口迪諾先生調的酒時,并給出評價:“難喝。”時,除了大受打擊的迪諾先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裏包恩先生甚至在一旁悠悠點評說:“雖然迪諾的手藝一般,但你的品味也實在差勁。”
首領似乎嗤之以鼻:“只不過是一種不好喝的飲料而已,算得上什麽品味。”
“所有被人為賦予過意義的東西,哪怕剝去外皮後都是平平無奇,但也和普通的事物不同了。”裏包恩先生哼笑,“酒這種東西對于每個人而言,不正是如此嗎?你母親對于它可比你懂的多了——不過也算是好事。”
岚守大人的品酒會開展得如火如荼,笹川先生很給面子地拿出了許多瓶珍藏的葡萄酒,于是一時間大家面前都送上了一杯杯珍貴的深紅色。卡沙先生摯愛高濃度生命之水的酷烈,甚至懶得讓酒液經由調制變得柔和。
山本先生正在和斯庫瓦羅先生聊天,對談間也常有舉杯相碰。
尤尼小姐端起高腳杯,笑着仰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守護者。
首領懶洋洋支着下巴,聞言像是回應似的哼出一聲音節,慢慢地別開頭不再說話。
等到莉莉望過去時,卻只看見一雙微微阖起的眼睛,像是覺得困倦,睫羽在缱绻停留的昏黃燈光下輕輕顫動着。
首領安靜下來了。
起初還沒有什麽人覺得不對,哪怕是莉莉也只是覺得首領或許是累了,畢竟對方的動作沒有半點異常。無論是坐姿還是雖然說了‘難喝’,但時不時也會拿起的酒杯。
直至彭格列的岚守獄寺先生進來時,目光掃過一圈,落在首領身上,先‘啧’了一聲。
“這是喝了多少?”獄寺先生嫌棄似的走過來,擡手想拿走首領面前的杯子——
他沒成功。
被握住的杯子仿佛焊在了桌子上似的,任憑旁人如何動作都無法挪動一分一毫,明明握住它的人仍一副安靜合眼的昏昏欲睡模樣。
再一用力,砰然一聲悶響,這只不算壁薄的杯子竟然硬生生被捏碎了,酒液頃刻瀉出橫流,沾濕手掌,首領卻依舊保持着阖眼的姿勢一動不動。
衆人的目光才終于像是被驚住了似的落向這邊,晴守和岚守大人疾步走來,裏包恩先生皺起眉,“怎麽回事?”
說好的酒精不起作用呢?況且就算是普通人,喝這麽一點也不至于醉才對……
等等。
裏包恩先生輕輕挑起眉,莉莉看見他轉頭望向自己,忽然問道:“希爾上次接觸酒精是什麽時候?”
……啊。
莉莉呆滞地回憶片刻,她的記性還算不錯,因此翻遍所有相處記憶,她得到的答案都只是:“沒有。”
酒心巧克力都沒有吃過一顆的那種沒有,宴會上對于其他人的舉杯也由其他人回敬,而當時……首領在百無聊賴地用叉子戳甜品上的櫻桃。
而其他時候,也可以想象,在彭格列修養的那段時間沢田先生當然不會讓她去喝酒。
裏包恩先生似笑非笑下達定論:“所以如果這是一具新身體的話,這才是她第一次适應酒精的時候。”
顯然,也正是因為對新物質足夠敏銳敏感,才會喝這麽兩口就醉過去。
——所以現在的話,他們顯然該祈禱這段時間趕緊過去,以及,某人從沒被看見過的酒品足夠好。
……
首領睜開了眼睛。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段時間,像是被吵醒了似的,半掀開的睫尾仍遮着瞳仁。莉莉清晰看見,那雙過去始終明亮的紅色眼瞳裏此刻仿佛蒙着一層霧氣,安靜的面孔上連情緒也短暫消失了。
莫名地,莉莉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獄寺先生沒注意,仍在嘲笑:“一杯,不,三口倒,真有你的啊。”
晴守大人頭痛似的摁了摁眉心,上前伸出手,“我先帶她回去休息吧。”
回應的卻是頃刻兩聲巨響,莉莉不由自主閉了閉眼,在睜開眼時,就看見毫無防備的晴守大人已經被束縛住雙手壓在吧臺上,而獄寺先生後退一大步,腳下是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
首領本人遲鈍停住片刻後,丢開了手裏剩下的玻璃杯殘骸,垂落下的左手仍有殘留的酒液順着指間滑落。她松開了晴守大人,仿佛非常清醒地站直身體,環視一圈,活動了一下手,清晰開口地道:“這周的訓練開始了嗎?好吧,誰先來?”
衆人:“……”
首領歪了歪頭,疑惑似的,“沒有人嗎?”
衆人:“…………”
這家夥的醉酒狀态原來是找人開擂臺嗎?!
當然沒人想上去試試深淺,莉莉不知道是不是該松口氣,這裏都是首領的朋友。
但場面也在此刻僵持住了,因為同樣沒人能在不傷人的基礎上把人制住——首領也完全不像會聽話的樣子。
晴守大人看上去頭更痛了,岚守大人一臉懵地站在最前面,還沒搞明白發生什麽,先因為沖得最快擋在了所有人前方,對上了首領的視線。
岚守大人後退一步,頭皮發麻:“喂,開玩笑的吧……”
好在首領動手之前,裏包恩先生像是捕捉到什麽不對勁,突兀問道:“你現在是誰?”
首領被輕易轉移注意力,側過頭,回答:“希爾維亞。”
能溝通就是好事,莉莉松了口氣,緊接着就聽見裏包恩先生繼續問:“還有呢?”
還有?
莉莉愣了一下,沒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是什麽,其他人顯然也沒聽懂,而所有視線的中心,莉莉看見站在燈下的首領微微皺起了眉。
此刻昏黃的燈光環繞,勾勒出半面側臉的線條,明明是和不久前一樣的人,可是莉莉卻忽然感覺到,不一樣了。
一柄入鞘的長刀,出鞘了,刀芒如此冰冷鋒利,以至于本該被着眼于美麗的寶石都反射着堅硬的光。
首領說:“沒有了。”
衆人寂靜,裏包恩先生凝視着她:“那我是誰?”
“?”首領輕嗤了一聲,語氣随意:“這是什麽拖延時間的新方法嗎?放心吧,簡,我下手有分寸,會留夠他們爬進治療艙的力氣。”
話音落地,許多人的臉色在一瞬間的怔愣後難看起來。
很明顯,山吹遙的記憶被短暫忘記了,出現在這裏的,是那位未曾經歷一切的希爾維亞。
她一挑眉,露出一個稱得上戰意勃勃的笑容,猛烈的野性銳氣與太陽似的驕傲洶湧如海,“還是說,你準備和他們一起來試試?”
“……”
長久的沉默後,裏包恩先生擡手揉了揉太陽xue,聲音裏幾乎帶上幾分感慨,“真是,希爾,這麽多年過去,又經歷了太多事,我都快忘了你最開始有多欠打了——”
他舉起列恩化成的手槍,無數人大驚失色,猛地撲過去,但他的子彈明顯更快一步出膛,聲音在下一刻落地:“睡眠彈。”
出膛的子彈拖曳着尾光,擊出後卻只在終點的牆上擦碰出一串耀目的火花,沒擊中任何人。
撲過來差點撞在一起的衆人轉過頭,只見原來站在那的人消失不見,一道聲音在裏包恩而後傳來,語調揚起,“有意思。”
裏包恩先生一槍再出,又是一陣兵荒馬亂,莉莉捂住差點撞在桌子上的頭,擡頭只看見首領出現在裏包恩先生身後,手上把玩着一把綠色的手槍,又新奇地看着它變成了蜥蜴,“你什麽時候有了這麽有意思的寵物?”
蜥蜴跳回裏包恩先生手上,莉莉聽見他清晰的冷笑了一聲,說:“在你喝下那杯酒,忘記我們所有人以前。”
首領似乎是停頓了一下,擡手壓了壓太陽xue,有些困惑,說:“酒?”
像是即将要想起來什麽,首領停在原地不動,視線垂落,神情陷入一片迷茫的混沌。
生怕打擾到什麽,所有人一時都不敢動了,空氣中只有背景音鋼琴樂仍在低緩流淌。
直至突兀有腳步聲打破這片寧靜。
步音頗有些急促,大約來者是因為得到了消息,所以倉促趕來,停在了三步遠的地方。
莉莉小心側過頭,見到就是一位熟悉的棕發青年,一身宴會上還未換下的西裝,身形挺拔,目光直直落在了首領身上。
首領也擡起頭了,二人交錯對視片刻,仿佛一瞬間迷茫散開,莉莉聽見首領怔怔喊了一句:“阿綱?”
“是我。”棕發青年回應道,眼中流露出些許溫柔的神情。
莉莉:“……”
衆人:“……”
棕發青年走上前,視線已經看完一圈,确定沒有受傷。于是很快垂眼,半跪下身,從口袋中拿出手帕,輕而易舉捉住了面前人的手,一根根擦淨了沾染酒液的手指,而後擡手握住了這只手。
剛剛還沒一個人能摁得住的人竟然也就站在那任由自己被抓着,姿态幾乎稱得上安靜,簡直和剛才判若兩人,并且很快顯露出一點困倦。
莉莉:“……”
莉莉幾乎是咬着牙,看着棕發青年站起身,颔首向周圍衆人致意致歉,說:“我先把遙送回去。”随後就将首領帶了出去。
兩個人很快離開,晴守大人長嘆一口氣,同樣向衆人致歉:“抱歉,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獄寺先生不輕不重冷哼了一聲。
“其實也怪我那杯酒,不過幸好也沒出什麽事,雖然希爾不認識我們這些其他人,”迪諾先生乾笑了兩聲,“但好在還認識阿綱不是嗎?”
是啊,在還沒有記起一切之前,先記起了一個人……莉莉忽然想,這代表了什麽?難道在首領對這個世界的記憶中,對方是從一開始就伴随着存在的嗎?
記錄上簡單的一行‘相伴三年’,中間又發生過多少事,有過怎樣的同行過往?
莉莉忽然像是醒過神,環視一圈,抓起沙發上一件外套,快步向外追了出去。
室外夜風微涼,樹葉簌簌搖晃,路燈像是一片片光點,沿着蔓延的道路斷續撒下亮光。
跑出一段曲折的距離,在樹木掩映的道路前方,莉莉一眼便看見了出現在視線中的身影——首領正被沢田先生背着,肩上攏着一件西裝外套,垂落的發絲與衣擺在平穩的步伐中輕輕搖晃。
夜風送來他們的話語,首領斷斷續續的醉話似的尾音詞不達意,沢田先生卻耐心聽着,時不時回應一句。
莉莉愣愣地跟在後面,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直到某一刻,忽然有‘結婚’的詞句落向耳側,她猛然停住。
不必懷疑這是否為誤聽,因為前面的人也停住了,沢田先生大約怔愣,聲音緊繃地問:“……什麽?”
于是首領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清晰地,認真地,讓人毫無聽錯可能地說:“——阿綱,我們結婚吧。”
接下來的話,莉莉已經聽不清了,她後退了幾步,悄無聲息退開了那片只屬于一對愛侶的地方。
過往的所有事情浮現眼前,晴守大人曾說過的話也再度出現耳邊。
首領是個某種意義上很好說話的人。
所以許多事情在她眼中都不算什麽,那些被看在眼裏的人,很多時候,總能得到一份難以估算的寬容。
首領也一直是個不擅長面對好意的人。
想要打動她,最有用的東西,是一顆真心。
面對她們尚且如此,莉莉想,那面對從最開始就已經真心相待,一直到如今的沢田先生呢?
答案似乎早已經不必言說。
“……”
通知艾麗莎老師和彭格列對接吧,否則看首領的樣子,估計完全沒想過自己結婚還有家族的事。
莉莉郁郁想,雖然現在分量比不過,但至少,至少她們在首領心裏也有了一席之地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