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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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不奉繁花皆作骨(5)繁花骨囚獸
輪胎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在馬路上留下兩道黑痕。
李慈系了安全帶,只是在座位上晃了一下,花時宜就慘了,這股沖擊力讓她的背部和玻璃來了個親密接觸。
咚——
她雙手抱頭護住後腦勺,胃裏的東西翻江倒海,好在公路開闊,沒有別的車輛或障礙物,車子有驚無險地停了下來。
她趕忙從李慈身上下來,推門下車,扶着路邊的樹乾嘔。
她根本沒工夫為這份意外收獲感到高興,就迎來了下一場禍事——她又回到了案發現場。
這裏明顯不對勁,她腳下的路變得有些“柔軟”,這裏的空間有一種扭曲感,讓她感覺十分不舒服。
李慈精神失常後行動力極強,沒了花時宜的暴力壓制直接解開安全帶卡扣,沖下車往那家人的方向沖過去。
花時宜沒消氣,異能的作用還在發力,她熱血難涼,一個箭步沖了上去,一只手緊箍李慈的腰,另一只手一把搭上她的額頭,開始精神淨化。
拼力氣她沒在怕的。
幾秒後,李慈的精神伴随着五百能量巨款的蒸發好了起來,不再掙紮。
“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花時宜啧了一聲,“你的精神值真該好好鍛煉了。”
“是我對不住你……不好,我可能會更對不住你。”李慈清醒了過來臉色反而更差。
天空投下大片陰影,往她們腳下靠,貼着地面,像水一樣無聲地漫過來。
她們被巨型玫瑰包圍了。
它們的根莖從土裏翻出來,一節一節往前拱,挪幾寸紮進土裏,拔出來,再往前挪。泥土翻開,碎石碾得咯吱響。
莖稈比人的腰還粗。花瓣張開能罩住一個人,邊緣紅得發黑。荊棘從花莖上伸出來,繃得像拉滿的弦,尖上泛冷光。
花時宜下意識地想傳送,但是她的傳送距離只有20米,花田的半徑遠大于這個數字。
詭異的花在逐漸縮圈,花瓣上的露珠向空氣裏散發芬芳。
“我們飛出去吧,”李慈說出了她心中的想法,“這裏濕度夠,我可以用異能。”
說時遲那時快,她剛要施展手腳,頭頂處就傳來一聲鳥鳴,一只被困在圈內的珠頸斑鸠咕了一聲,振翅高飛,試圖逃離。
離它最近的那朵玫瑰的荊棘化作伸縮刀,一道殘影閃過,鳥的胸腔被貫穿,血珠飛濺,屍體挂在尖刺上,翅膀扇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槍打出頭鳥在此刻化作現實,李慈臉白得像紙,看着飛鳥的慘狀默默撤掉彌漫在腳下的霧氣——污染區已經成型,她們,成了困獸。
“先回車裏。”
躲在鐵皮裏總比把血肉之軀暴露在威脅中要好,兩人默默回到車中。
其實花時宜還有後半句沒說出來,就是殺了變異的源頭,那個小女孩。
空靈的歌聲從圓心傳來——
“挖個坑,埋點土,澆上血,長出骨。一朵兩朵開滿路,不奉繁花皆作骨……”
父母揮着鏟子一下下鏟着土,中央的小女孩已經徹底異化,在花叢中輕輕搖晃。
皮肉順着花瓣邊緣潰爛翻卷,脖頸與肩窩處也拱出細密的花藤,像血管一樣纏滿全身。
軀乾大半融進粗壯的花莖裏,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玫瑰的呼吸輕輕擺動。
一搖,一晃。
花瓣上滴落黏膩發暗的血珠,落在翻開的泥土裏。
地表粗糙的沙礫被鏟子掀開,翻出底下濕潤的新土……
嗡——
一道尖銳爆鳴響起,車身劇烈震顫,天旋地轉間,花時宜徹底失去意識。
再睜眼,周遭只剩無盡漆黑,她什麽也看不見。想出聲試探,卻聽不到自己半點聲音,四肢僵硬得動彈不得,周身死寂一片。
她和李慈被不知名力量分開。
花時宜不存在了,這裏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邊界。
存在的概念稀薄如煙。
她只是一個感知的載體,僅此而已。
存在着……
存在着……嗎?
她被包裹,被擠壓,被浸潤。
有一層東西在周身收緊,既屬于她,又否定她。
她知道,時間在流逝。真是奇怪,時間本是不存在的東西,為什麽能感受到?有變化才有時間,對,有變化,時間才可以流逝。她必須有變化才行。
向上,不停向上,拼命地向上,委屈不甘,什麽都有,從何而來?只有空間上的移動才能證明她的存在。
一點一點,向外舒展。
一點一點,頂開那層收束她的殼衣。
沒有觸覺,卻知道阻力在褪去,周圍的一切向她讓渡着權力。
沒有視覺,卻知道某處存在稀薄的光。
向上,向上。
向下只有渾然,向上才有先後。
向上,向上,向上……
*
李慈不一樣,她化作一大片,順着意識往深處瘋長,瘋狂蔓延。
一根纏着另一根,分不清哪裏是她,哪裏不是她。
或者說,可能都是她。
有聲音。
黑暗中有聲音。
“姐姐……姐姐……”
聲音很近,時而在她耳邊,又很遠,咫尺天涯。
她想回應,什麽東西纏住了她的“嘴”;她想看見,什麽東西捏住了她的“眼”;她想動,什麽東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溫暖地擁抱着她。
為什麽是溫暖?
不知道。
為什麽是擁抱?
不知道。
她是一張下沉的網,有些東西在把她往下拉扯。
“做妹妹就不用操心了……”
聲音喃喃說道。
“做妹妹就可以被寵了……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做。”
*
花時宜還在拼命向上
沒有原因,只是被一股沖勁推着,只能這麽做。
如果不向上,她還算存在嗎?
和這裏融為一體,那她和不存在又有什麽分別?
她只能向上
一層,又一層,再一層。
不動,就是消失。
不動,就會被這片黑暗徹底吞掉。
連“我”這個念頭,都會慢慢散掉。
上面是什麽,她不知道。
有沒有盡頭,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往上,就等于不存在。
呲啦呲啦,是靈魂撕裂的聲音,呲啦呲啦,混沌的意識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頭頂忽然透進一絲微弱的暖。
一層薄薄的光,隔着很厚的東西,輕輕落在她身上。
那是外面,那是遠方。
長久以來壓在她周身的沉重頃刻間松動,生命就是這樣,被壓得太死,沒有喘息的空間會帶來絕望,但只要還剩一點點微光、一點點可以稱之為生機的可能,本能就會抛下所有顧慮,不顧一切地往前沖。
說不清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麽,但絕不能停在這裏,不能沉默在虛無中,只能逃,只能往外逃……
噌——
破土而出的響聲在花時宜的意識中炸開。是的,沒有五感的她“聽”見了。
她從虛無中掙脫,一節嶄新的嫩芽穿刺而出,她依舊沒有四肢沒有形狀,只是多了一截身體,多了一段延伸,多了一片領地,多了一份掌控。
空氣穿過她的軀體,世界第一次以“外部”的姿态接納她。
*
李慈覺得自己的處境很荒謬,她本以為自己的身體化作一張網,可她的意識卻像蜘網上的獵物。
她無論怎麽躲,每一次蔓延或延伸,都還落在這張網裏。
“姐姐……”
稚嫩的女聲又貼了上來,她有些熟悉,卻又記不起來了。
“你本來就該是姐姐呀。”
是嗎?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麽會是別人的姐姐。
“姐姐天生就應該保護妹妹,天生就要站在妹妹前面。這是你的位置,不能逃的。”
為什麽?她想開口說話,但說不了。
為什麽,憑什麽,她也是獨立的個體,為什麽要限制在這層親緣關系中?
她想撥開層層交疊的網,想把纏在身上的絲線一根根扯下來,可她一動,網就跟着收緊,像是在跟自己打架。
“我不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