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深海怪人6(訓練場) “媽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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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記憶在出了車禍之後就斷片了,恢複意識到時候就直接出生在污染區;難怪她醒來就失去了右腿。
因為出車禍的時候,她根本只是一個胚胎……
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被人寥寥幾筆倉促勾勒出雛形,就被随手推上洶湧跌宕的人世舞臺。
難怪……她感情淡薄,不僅對家人毫無概念,情緒的感知能力總像是缺了一塊。
哼,花時宜自嘲地苦笑一聲。
心底千千萬萬個為什麽翻湧盤旋,無數疑問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堵得無處疏解。
假如她在醒來之前才“出生”,那蟒蛇給她的那封,過去的她給自己寄的信是誰寫的?
還有,她在大學上課,學習計算機的記憶又是誰的?
知道的信息越多,随之而來的疑問就越多。
可親眼目睹這一切之後,那些盤旋不散的疑惑反倒被她抛棄。
理智近乎轟然崩塌。
她茫然無措,連自身該以何種姿态立足都無從知曉,探究那些問題又有什麽意義。
她索性放空思緒,什麽都不再深究,只靜靜懸在天花板上,漠然注視着下方,靜待後續事态繼續上演。
毀滅吧,索性快些塵埃落定,還有什麽事,一次性攤開吧。
有了這股破罐破摔的念頭之後,她反而稍稍輕松了一些。
又過了幾十秒,床上的身形終于完全成型。
包裹周身的紅土胚胎外殼緩緩軟化消融,一點點融成一灘暗紅泥質,平鋪在床面之上。
随後,它開始緩緩向內縮小,體積越來越小,盡數被身下新生的軀體吸納殆盡,一絲多餘的養分都不肯放過,直至蹤跡全無。
就在這具“她”的身體徹底成型的瞬間,靜靜在一旁觀察着局勢的頭狼終于動了。
她上前一步,動作依舊輕緩沉默,從挎包裏取出備好的乾淨衣物,俯身、細致地為新生的花時宜逐一穿戴整齊。
穿戴完畢後,又取出一枚通訊器和一根金條,看似随意地擱置在床頭櫃上,像是花時宜自己放上去的一樣。
一切布置妥當。
頭狼這才緩緩直起身,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張和花時宜一模一樣的臉,随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重新踏入墨綠色的漩渦之中。
可惜,做好心理準備的花時宜并沒有再獲取什麽重磅信息。
周遭幻境的輪廓開始一寸寸變淡,花時宜的意識緩緩從2015年的舊公寓裏抽離。
這次脫離全然不同于先前彈簧般彈射的倉促,速度慢得驚人,像是浸在溫水裏一點點上浮,過往的畫面層層褪去,最終重新落回深海之中。
冰涼鹹澀的海水包裹住軀體,潛水服發出急促的滴滴警報,面板上鮮紅的數字跳動,氧氣儲量已然瀕臨紅線,标注至多還能滞留十分鐘,必須立刻趕往既定傳送點位折返,再耽擱,就會被困死在這片深海。
她擡眼望向不遠處蜷縮在水域中央的水母人。
十分鐘,尚且充裕。
她沒有動身前往傳送點,只是浮在海水裏,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靜靜望向那個龐大又脆弱的軀體。
半透明的凝膠微微起伏,原本沉寂的軀體裹挾着化不開的苦痛,每一次輕微蠕動,都像是在忍受鑽心剜骨的煎熬。
無數器官在凝膠裏上下浮動,蜷縮成一團,在海水裏輕輕飄蕩。
唯獨那雙晦暗的眼球牢牢鎖着花時宜,視線執拗,不曾移開半分。
下一瞬,一股溫潤柔和的信息流順着海水的波動漫過來,一層輕柔的光幕籠罩在她周身,拉着意識的衣角墜入新的幻境。
這一次,花時宜依舊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觀望着這裏的一切。
一間采光乾淨的病房,床鋪和被褥都是象征着純潔無瑕的白色。
一個人被三名家人小心翼翼攙扶着,他看起來沒有明顯傷口,但走路毫無支撐,雙腿軟得像棉花,看似輕松的每一步,都要借兩側人的力才能勉強完成。
家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外頭又進來幾個人,圍滿了他的床。
他們看着他,眼裏中帶着快要溢出的期盼,他們輕聲寬慰着他,他也點頭真誠地回應着。
時光好似被按下快進鍵,歲月飛速翻湧流逝。
各種各樣的家人朋友一遍遍進出房間,人來人往。
他們期盼的神情,從溢出,變得如常,然後變得勉強。
他眼底的光亮也随之一點點熄滅,從滿懷期待,變得漠然麻木,最後淪為無邊無際的絕望。
病房的常客越來越少。
從每日四五個,變成一兩個,到最後,經常熬一整天,都空無一人。
某天,他最後一個親人望着床上早已被病痛磨得奄奄一息的他,長久沉默後,重重嘆了一口氣,眼底藏着萬般掙紮,終究下定了某種沉重的決心,轉身推門離去,再沒有回頭。
她的視角跟着來到病房門外的走廊上,這裏燈光慘白,最後那名家人靜靜站在沈聽白面前。
他猶豫良久,深吸一口氣後,還是落筆簽下了一紙協議,敲定了往後所有命運。
末日之下,怎麽可能有純粹的好心人?
污染不可逆,接受再多治療,也于事無補。
他并沒有強悍的精神值用以自我修複,外界精神污染侵襲而來時,于他而言,同烈性病毒找上免疫系統先天孱弱之人,無處抵禦。
沈聽白怎麽可能那麽好心。
她看似願意以極低的代價,甚至完全免費提供救治,根本不是出于憐憫。
所謂的救助,都只是她為自己積攢實驗素材的最後手段——不斷篩選、改造、量産更多可供利用的活體耗材,徹底為她所用。
那些對外宣稱的關懷式救助,真正的用處微乎其微,只是用來麻痹家屬情緒的幌子。
診所早已搭建出一套極度成熟的心理操控體系,專門配備了心理學研究小組。
他們的唯一任務,就是精準攻破家屬的心理防線,逼着他們主動放棄,最終親手簽下葬送親人的協議。
畫面在那紙沉重的合同上,停留了許久,随後陡然切換,冰冷的手術室映入花時宜的眼簾。
手術燈刺目耀眼,麻醉過後,冰冷的器械落在他身上。
他的軀體被層層剖開,皮肉一寸寸剝離,原本完整的身體被拆解重塑。
一場殘忍至極的改造手術過後,他再也不是從前的普通人。
他的肉身被剝離,骨骼重組,髒器被單獨分揀出來,浸泡在特制的營養液凝膠之中,被禁锢在深海這片訓練場裏茍延殘喘。
他被剝奪人身,剝奪自由,困在一方水域,麻木地存活。
往後漫長歲月裏,前來這片訓練場的訪客寥寥無幾。
大多數訪客對自己的死亡場景心裏有數,無非就是敗倒在某個污染區,與其想辦法逃避,不如抓緊時間鍛煉異能,提升實力。
他們大多會選擇體驗別的能打成這一目的的訓練場,因此,極少有人專程來到深海看望這只孤寂的變異種。
日複一日,潮起潮落,他守着一片冰涼海水,日複一日孤身獨處,孤寂漫無邊際,無人傾訴,無人惦念。
直到今天,花時宜踏入這片海域,她塵封的過往記憶闖入他的意識。
他看見了,那個胚胎,是身為變異種最熟悉的……母親。
溫潤的光幕緩緩消散,水母人的記憶碎片漸漸褪去,花時宜的意識重回深海現實之中。
深海水壓厚重,海水隔絕聲響,水母人早已被改造得失去發聲的能力,聲帶不複存在,根本無法吐出任何字句。
可花時宜清清楚楚捕捉到了兩個輕柔又酸澀的字,穿透海水,跨越改造帶來的桎梏,是不分種族、出身、境遇,所有人類本能深處最懇切的呼喚。
媽媽。
作者有話說:
看到這裏的讀者大概率可以猜到,第一個副本裏李梅一家的故事沒那麽簡單,涉及到某個重要角色的家庭背景。
但是我剛寫的時候寫作經驗不足,寫的有些莫名其妙,我會在26年六月重新寫前幾章,完善李梅一家的故事,把第一個副本改成規則類怪談,然後會稍微調整一下系統的任務。劇情變化不影響故事邏輯,但是觀感會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