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59(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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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159
江念屏住了呼吸。
寂靜無人的空間內,她聽到自己微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自那日留影石中一面之後,這是她第二次見到容秋虞,與他正面對上。
和那次不同的是,此刻江念見到容秋虞,心中已并沒有了太多恐懼。
面對着周遭仿佛隔絕了一切的寂靜,她神色淡淡,只覺得容秋虞又在故伎重演。
空間內,江念感知不到他人的存在,但是腕間墨玉手镯溫潤的質地,卻讓她感到了些許安心。
手指輕輕從其上撫摸而過,她輕舒口氣,緩緩擡眸,看向身後不遠處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與周遭漆黑如墨的夜色融為一體。灰白色的雙眸,灰白色的發,目光濕冷,周身氣質似人非人。
容秋虞依舊是江念千年前在留影石中見過的模樣,但他如今那張蒼白嶙峋的面容,卻比昔日多添了一份詭異和非人感。
灰白色的眼眸注視着江念,那目光似吐芯的毒蛇,讓她心生不适。
仿佛有蟲子順着衣袖和領口攀附上來,細細密密,自下而上,爬滿了她的脊背。
江念輕皺了下眉頭。
她的眼神并不閃躲,擡起頭,便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見狀,容秋虞目光微頓。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念,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驚詫。
但很快,這絲不易察覺的驚詫便消失在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化為了一抹戲谑。
一句話都沒有說,江念卻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輕輕攥緊了拳頭,知道面前之人是在驚訝于她兩次見到他時的情緒反差,由此更加确定,第一次在留影石中見到容秋虞時所感受到的恐懼,是他故意施加給她的。
故弄玄虛而已......那時的她倒是真的被唬住,也是好笑。
不過如今,她已經知道了這一切的真相,自是沒有了當初獨自面對未知時的驚懼。
想到這裏,江念移開視線,不再理會容秋虞那居高臨下戲弄蝼蟻般的眼神。
既來之則安之,靜觀其變吧。
如今她雖身處容秋虞設下的空間之中,腕間的墨玉手镯卻依舊流轉着暗淡的光芒,表明她并未與曦凰失聯,依舊有着能夠從容秋虞手下保全自己的底牌。
于是,在容秋虞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注視之下,江念的神情反倒愈發淡定。
她旁若無人地掃視着四周昏暗的空間,甚至還朝着四周走了幾步,想要試探空間的邊界。
半響,江念停了下來。
似是終于想起了身後危險的存在,她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發問:“你把我帶到了哪裏?”
沒等到回複,江念又道:“不過,你不用說我也知道。和上次一樣,如今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我的真身其實還在魔界的王城之中。”
聞言,一直注意着江念動作的容秋虞露出一個有些奇異的表情,喉間發出沉而冷的笑聲。
片刻後,他收了面上淡薄的笑意,沖着江念颔首,說出了二人會面後的第一句話:
“你說的不錯。”
他神情淡漠,蒼白嶙峋的手指在空中輕點,操控着空間內的異象,神情中帶着目中無人的高傲:“本尊拟造這個空間,不過是想避開他們,先和你見上一面罷了。”
“為什麽是我?”江念面色平靜。
容秋虞用一種詭異的眼神靜靜的看了她片刻,灰白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幽光:“因為你是江月蘅啊。”
“若沒有你這個第二位降臨者的出現,單憑《神魔》,本尊怕是還要與天道相争數載,才能求得世界融合的門道......”
沒想到容秋虞會直白地袒露這背後的算計,江念擡眸,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生氣了?”
容秋虞灰白色的眸中閃過一抹戲谑:“本尊可還沒說完。”
“那日望仙臺上,你被秦懷逼入絕境,本尊在神界看着,還好生惋惜了一陣子。”他冰冷的笑了笑:“倒是沒想到,降臨者的命都硬。”
“如今分神下界,再次見到你,倒是完成了本尊一直以來的一個心願。”
“終于見到你了,江月蘅。”
聽到這裏,江念無聲地攥緊了拳。
容秋虞的話可謂是相當惡劣,字字誅心。
他讓江念回想起曾經在這個世界的日子。
從凡界那個流浪的無名孤女開始,所經歷的一幕幕......她以為自己度過的是從苦難掙脫過後,逆天改命的一生。
但實則她那一生,自一開始,便是這個世界至高的兩方勢力相争的砝碼,注定走向毀滅的結局。
江月蘅,驚才絕豔的修仙界第一天才,同時也是一枚棋子。
她毫無所覺地落入了妄圖成神的逆命者的掌控與監視,被用來與天道相争。
時過境遷,此刻,這枚昔日的棋子終于見到了當初的執棋者。
——終于見到你了,江月蘅。
執棋者站在她面前,依舊是高高在上的語氣。他神情漠然,幽深的雙眸深處,燃燒着扭曲與瘋狂的烈焰。
江念心中短暫地閃過殺意,片刻後,她深吸口氣,想到當下的處境,又平靜下來。
她沉下眼眸,對着容秋虞一字一句認真道:
“我不會讓你得逞。”
如今,任何人都不能再操控她的命運。
空間內的氣氛逐漸凝滞。
聽清江念的話,容秋虞臉上的神色飄忽不定,也不知最終是露出了一個什麽表情,是嘲諷還是不信。
下一刻,四周的景象驟然一變。
“江念!”
“念念!”
江念聽到身邊傳來的呼喚聲。她擡起頭,對上四周略帶焦急和不安的視線。
見她似是終于回過神來,衆人松了口氣。
餘音神色擔憂地看着她:“發生什麽了?從剛才開始,你似乎突然就像被奪了魂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對你說話也沒有回應,吓死我們了!”
“沒事吧?”
江念搖了搖頭:“我沒事。”
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她眸光微動,随即便意識到,方才在容秋虞身上感知到的那股陰冷的氣息,似乎并沒有散去。
是了,在将她的意識拉入幻象空間的時候,他說的是先和她見上一面。
此刻容秋虞的真身,應該已經來了魔界王城。
意識到這一點,江念的視線直直地朝着前方不遠處看去。
注意到江念臉上的神情,一旁的衆人也不再追問剛才的情況,一齊神情謹慎地看向了江念所注視着的方向。
果然,在那個方向,下一刻,一道神秘的人影突然出現在半空中。
來人一身黑袍,周身氣息沉淵似海。
王城大殿之上,夜明珠耀目的光亮,映照出他的面龐。
雖然眸色、發色和氣質都與千年前留影石中所見的截然不同,但做過了這麽久的調查,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交道,容秋虞的容貌,衆人早已牢記于心。
因此,即便此番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現在衆人面前,衆人也還是一個照面,便認出了他。
““靠!容秋虞真出場了?”
許笑聞小聲感嘆:“沒想到千年變化這麽大,我剛剛差點沒認出來。”
“我感受到他身上的氣息了,真吓人。”餘音默默道:“大家謹慎應對,記住我們今天的目标。”
“剛才收到消息,江唐哥似乎還沒趕到,那我們就先按照PnB進行......”
這邊衆人認出容秋虞,還在悄聲商議着對策,一旁,被五花大綁成粽子,胸前還插着一把劍的秦懷在見到來人後,僅是在最初時心中害怕顫抖了一瞬,随後便像小人得志般,倒在地上狂笑了起來。
“你們、你們完了!”
秦懷一邊用粗粝嘶啞的聲音發出顫抖的笑聲,一邊掙紮着挪動身體,看向空中那個冷冽的人影,對着他發起卑微的呼喊。
“容少主!”
秦懷神情猙獰地道:“為了您的大業,我秦懷雖死無憾!他們阻礙了您的計劃,您應該殺了他們!”
秦懷凄厲的聲音在安靜的王城內響徹,随後沒入風中。
容秋虞卻并未看他一眼。
他垂眸,視線從衆人身上淡漠地掃過:“你們,便是那個世界派來阻止我的人嗎?”
“倒是不知道,對于我的事情,你們如今調查出了幾分。”
衆人面面相觑。
片刻後,對着空中的人影,裴殊也面色平靜道:“你是容舟,對嗎?”
“容舟?”
聞言,容秋虞神色微頓,蒼白空洞的雙眸看向裴殊也,笑了一聲。
“容舟啊.......倒是許久沒有聽到過,有人提起這個名字了,還真是懷念。”
嘴上說着懷念,容秋虞的笑意卻不進眼底。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來對于我的身份,你們似乎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這麽說來,現在整個《神魔》游戲公司內部的一舉一動,應該都已經在你們的嚴密監控之中了吧......真是厲害。”
容秋虞沒有否認的意思,輕易便承認了自己昔日在現實世界的身份,驗證了衆人一直以來的猜測。
但同時,他口中對《神魔》游戲輕描淡寫的态度,也正好印證了衆人此前一直擔憂,卻最不願去想的那一點:
管理局潛移默化地完成了對《神魔》游戲公司的全面監控,卻還是晚了一步。
如今,容秋虞的目的已近乎達成,這意味着無論管理局此後對《神魔》游戲公司內部做出怎樣的行動,造成多大的影響,都無法再動搖他的根基。
想到這裏,衆人看向容秋虞的目光又多了一份沉凝和警惕。
倒在一旁的秦懷自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也不明白江念等人為何會認識他們這位神秘的容少主。
一無所知的現狀讓他心中無端地産生了些許恐慌,但他已顧不得太多,眼下的狀況,讓他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容少主!”秦懷就像是砧板上的魚,在地上奮力的掙紮着,倚神劍依舊直直的插在他的胸口,每動一下,都是對神魂的折磨。
江念看了他一眼,抽出了劍。
而秦懷的锲而不舍,也終于讓容秋虞的注意力從衆人身上轉向了他。
“秦懷。”他看着倒地的秦懷,語氣淺淡:“本尊從不會給廢物第二次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懷便感到了一陣極為強烈的恐懼和心悸。
下一刻,他忽然感到一股劇痛,從神魂中傳來。
秦懷顫抖着,不可置信的低下頭,發現一股幽冷的無形的力量,正如刀刃般破開他的身軀,刺入他脆弱的神魂。
這股力量在神魂中肆無忌憚地翻絞着,最終強行分離出其中的一片。
劇痛從神魂深處細細密密地傳來,宛如正在被肢解淩遲!
被強行剝離出的一片虛弱的殘魂,僅是一個擡手,便被掠至容秋虞的掌心。
蒼白嶙峋的指節微屈,這一片神魂變似無法承受一般在空中爆開,在秦懷痛苦的嘶吼中四散湮滅。
秦懷倒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落,似是沒了聲息。
看着這一幕的衆人心中震驚,原以為容秋虞此行過來是為了救秦懷一命,卻沒想到他竟會在此地毫不留情的動手。
不是說秦懷是他如今重要的左膀右臂嗎?當真是瘋子一個!
江念卻似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她低下頭,不動聲色地盯着地上傷痕累累的身影。
果然,下一刻,衆人原以為已經死亡的秦懷驟然睜開了雙眼。
還沒等表情驚異的衆人看清,那千機偶便瞬間縮小了百倍,被容秋虞擡手憑空一吸,落入了他的掌心。
一旁的謝星沉也看了出來,輕聲道:“剝魂之術。”
江念點頭應道:“怪不得,他會把千機偶用在秦懷身上。”
看來容秋虞并未完全放棄利用秦懷,甚至從一開始為他打造千機偶的時候,便想好了這一步。
運用剝魂禁術,強行剝離人神魂中情感和欲望的部分,并将神魂餘下的部分納入千機偶......如今的秦懷,或者說,已經不是秦懷了,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偶。
“此前本尊覺得,人偶或許不比有欲望的人好用。”容秋虞掃了一眼掌心的千機偶:“造成如今的局面,倒是本尊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