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條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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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半開半阖的黝黑眼睛張開,認真地盯着伊萬羅娜。
“看來你沒說謊。”哈珀站直身子,聳聳肩,輕描淡寫道,“爬上岸後,我昏迷了三日。你沒來找我。”
“抱歉,可那時候我……”
哈珀大度地說:“沒關系,都過去了。”
“伊芙,你沒必要和他道歉。”
一道寒冰飛掠而過,直直貼着哈珀的面容,将他逼退。
伴随着一陣難以言喻的誘巫香味,銀發的身影鬼魅般浮現,一只白皙健碩的手臂攀援上伊萬羅娜垂落的左手,手腕翻飛,将一把匕首塞進她手中。
熟悉的觸感,是提爾鋒。
“都準備好了,伊芙。”尤利西斯側垂腦袋,和她低聲耳語。
借着說話的機會,尤利西斯的雙唇輕碰了下她的左肩,同時,一雙海藍色眼眸斜睨向哈珀,“你該聽她說完。”
人魚的動作輕微到無法察覺,女巫也許會以為是誤觸,但對面的哈珀卻察覺出人魚的示威意味。
紅發女巫任由人魚靠近的畫面是如此刺眼,哈珀的臉色沉了下去。
伊萬羅娜對尤利西斯暗戳戳蓋章的小動作并不在意。
她為人魚的貼心觸動。
不得不承認,過往的一切都讓她猶豫,別看她說的信誓旦旦,如果使用魔杖真的會令滋米拉的病情加重,她一定會尋找別的武器。
現在提爾鋒在手,伊萬羅娜收回魔杖,搖搖頭:“算了,沒什麽可說的,動手吧。”
人魚乖巧道:“聽你的。”
“不如,我來說?”亡靈沒等伊萬羅娜制止,便笑道,“當時,伊萬羅娜剛從我手裏逃走。”
吟游詩人扭頭向她:“你對伊萬羅娜做過什麽?”
“伊萬羅娜沒和你說過?”亡靈故作驚訝,“她三年級的時候差點被我轉化為亡靈,那個秋天,她全身都是難以愈合的傷口,只怕聽覺都沒恢複呢。
“怎麽,你不是和她一起長大的麽,她沒告訴過你?”
哈珀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怔在原地:“她只說過,她有個關系還不錯的亡靈老師。”
他呆滞的黝黑雙眼忽然亮起:“不對,沃爾村的血陣轉化時,那群人魚不會痛啊。”
亡靈眼眶中的藍色火焰跳動地愈發歡快:“轉化不痛,沒說複原不痛。是不是,小伊萬羅娜?”
是的,很痛。
隔着遙遠的時光,幼小的伊萬羅娜蜷縮在床邊,緊緊捏着母親的手,叫着“媽媽”。
夜深的時候,她能聽到血肉生長的聲音。像蟻群爬過,酥麻和刺痛一起襲來。
女巫幼崽将傷口歸咎于技不如人。
想變強。
這樣的念頭支撐着她。
縱然耳不能聞,眼不能見,不太痛的時候,她瞞着母親出去,走遍森林,尋出最尖利的荊棘,挑選出最鮮豔的薔薇,編織出一根魔杖。
其實赫諾捏應該是知道的。沒有哪個母親能放心讓這樣的幼崽單獨出門。
大多數時候,幼崽走得很順,她是森林的寵兒。森林心疼她的遭遇,見到她,擋路的石子主動讓路,崎岖的地勢變得平坦,叢生的荊棘溫順地收起棘刺。
遇到着實驚險的情況,往往幼崽的身後會有娟娟水流,溫柔地護住她。
也許赫諾捏沒有親自跟随,但保護幼崽的母愛巫術和她如影随形——直到母親離世。
一簇寒冰驀然升起,化為巨大的冰刃,劈向安捷麗娜。
尤利西斯:“不知悔改!”
與此同時,伊萬羅娜手執匕首,攻向哈珀:“果然,人魚是你們捉的,我說帝摩斯怎麽表現得毫不知情。”
哈珀不善打鬥,卻像滑不溜手的魚一樣,存在感一閃一閃。不動用魔藥和魅惑術,伊萬羅娜一時竟捉不住他。
她追着不斷閃躲的哈珀,失望道:“安捷麗娜給了你什麽報酬,值得你為她賣命,又背叛我,又和帝摩斯一起害了那麽多人?”
“我和安捷麗娜的交易僅限于把你引到沃爾村,還有幫她遮掩行蹤,布置陣法!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亡靈老師,也不知道你以前的遭遇啊!”
“至于報酬,她說能……”吟游詩人吞吞吐吐,頗不好意思,“能讓你對我言聽計從。”
一塊堅實的巨大冰石從天而降,将吟游詩人砸了個正着。
尤利西斯忽然閃現在伊萬羅娜身前,怒道:“你竟想控制伊芙!”
伊萬羅娜默默把對手讓給他,轉頭去追正在靠近小女巫的安捷麗娜。
小女巫們圍攏在一起,擁簇着中心。
伊萬羅娜幾擊擊退安捷麗娜,箭步沖到小女巫群中:“準備好了嗎?”
女巫們默默分開一條路。
佩裏和菲奧娜站在外圍,以掩護的姿态。
往裏,是趁亡靈和她吵鬧時,早就和女巫們彙合的克萊娅等人。
蘿拉和艾格尼絲站得偏內,人蛇莉亞的長尾環着中心的一個圓。
圓裏,站着一位頭發和眼睛像夜幕般漆黑,中間點綴着閃耀的星子的暗夜女巫。
她的女巫帽子尖上,墜着一顆和赫諾捏一樣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