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死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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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豁得出去啊,”他對林域中事亦有耳聞,“為護顧蘭年連命都不要,真愛上他了?”
“少廢話,直接說正事。”賀青儉不與他閑扯,可不是什麽人的陰陽怪氣,她都樂意慣着。
作為不被偏愛的那個,谯笪岸然明顯心情不爽:“急什麽?跟七曜的少主整日卿卿我我,見了同僚反倒張口就趕人,明天是不是要改姓顧了?”
“我看你才是忘了這是哪兒、我們又給誰做事,你知不知道你我在此碰面非常危險?”
“你危險什麽?”谯笪岸然不以為然,“你們的關系,你在他頸邊放把刀,他都不會覺得你要殺他。”
無意與他做無謂争執,賀青儉轉身就要走。
“等等,弑心給了最後時限。”見她來真的,谯笪岸然只好說起正事,“一個月,把天罡秘珠給他,否則我倆都要倒黴。”
“一個月?時間這麽緊,他趕着投胎?”
不知是不是年晏阖的撐腰給了她下意識的底氣,賀青儉出言無狀。
谯笪岸然意外地看她一眼:“這裏不是顧蘭年那兒,随處可能有他的眼睛,我奉勸你謹言慎行。”
賀青儉不再廢話,問回正題:“納新大比時,你不是說在珠子上做了标記?現在情況如何,能感應到了麽?”
谯笪岸然搖頭:“葉臯憫那糟老頭子本事不大,倒挺能藏,真是小瞧了他。”
賀青儉想了想:“根據我以前做任務的經驗,這種情況不能一味盲找,得引、得釣。”
說這話時,她其實不無心虛,畢竟她的“經驗”都取材于話本。
“你有思路?”谯笪岸然挑眉。
“略有一些,”賀青儉說,“珠子是死的,若無人移動,會永遠待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所以,我們得創造一個能讓它被移動的條件。”
以她話本裏看來的“經驗”,紙上談兵尚可,結合實際卻并不擅長,于是她淺嘗辄止:“順這個方向想,下次帶着對策來找我,我盡量配合你行事。”
“我好好的窩不能待,被派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你‘盡量’配合我,我是不是還得謝你?”谯笪岸然險些被她這用詞氣笑。
“你非要謝我,也不是不行。”賀青儉想了想,“在哪不比鑄魔城好?”
她很少回看這具身體在她穿書前的記憶,不知為何,明知那些日子不是她親身經歷,每每想起,卻似自己也曾數十年如一日受過折磨般的不舒服。
依穿書寶典的說法,這個世界沒有魔,被稱為“魔”的其實是人。
弑心就是當世一個兼具名氣與實力的拔萃魔修,若乾年間培植出不小勢力,鑄魔城就是他的老巢。
修多了邪門歪道,他不喜見日光,以黑霧籠罩整片城域,那裏無花無草,終日黑夜,沉沉死氣,鬼燈如漆。
在鑄魔城做事的人大都很緘默,偶爾開口,也多半壓着聲。弑心喜歡看底下人內讧,大家彼此防備,為能得他青眼,背後互相捅刀。
即便不想害人,也不敢輕信于人,得時刻提防是否不覺間已淪為別人的腳下梯……
惡人群魔亂舞,好人喘不過氣。
是啊,在哪不比鑄魔城好呢?
谯笪岸然沒有反駁。
他只是說:“有辦法後,我會盡快來找你。先把秘珠握在手裏是一回事,交給弑心複命是另一回事,總要自己手裏有,才不會太被動。”
賀青儉意外地揚了揚眉,聽起來,他倒也不是全心全意向着弑心的立場。
事已說明白,應已無話了,再多便是沒用的。
谯笪岸然已轉身走出兩步,不知想到什麽,又突然回頭:“對了,弑心聽說了你在林域中護顧蘭年的事……別這個眼神看我,不是我嚼的舌根。”
他接着說:“他對你的立場起了懷疑,我猜等到了卻秘珠的任務,他未必準許你繼續留在七曜山,之後如何,你最好先有個考量。共事一場,我也不想見你死得太慘。”
“好,多謝。”這次,賀青儉沒有吝于道謝。
谯笪岸然張張口,似還想問些什麽。
“你還有事?”不慣着他欲言又止,賀青儉直接問。
聽出她話裏不耐煩之意,谯笪岸然扯了下唇,轉身背對她揮了揮手臂,總算是走了。
送走了人,賀青儉臉登時一垮。
消停多日後,天靈蓋上方那把懸而未決的刀終于又往下落了半寸。
短暫護了她近兩年的七曜山恐無法繼續做她的庇護,她又要如浮萍般另尋一處淹留地。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目前擺在她面前有三條路:
其一,就在今日,突然從天而降了擎谷這個大靠山。
能與七曜談聯姻,擎谷自也是家大業大,她若取代年恬甜領回擎谷聖女這個身份,弑心多少會有所忌憚。
可她畢竟只是個換了芯子的穿書者,年晏阖今日言辭鑿鑿錘死了她是她妹妹,不代表日後不會起疑。
一旦年晏阖鐵了心探究起為何她妹妹的殼子裏裝了個陌生靈魂,再通過種種稀奇術法得知穿書一事,屆時自己處境只會比今日的年恬甜更糟。
其二,七曜山好歹也算她的師門,若七曜執意留她,甚至擋在她前面與弑心抗衡,她也未嘗留不下。
念頭一起,賀青儉就搖搖頭,此念恐有白日做夢之嫌。七曜山與鑄魔城多年相安無事,總不會因她區區一個小弟子卷入戰禍,縱使白道臻愛裝聖父,可難保弑心不會将她的真實身份告知,屆時那白老種馬就能借題發揮,以叛徒罪正義凜然逐她出師門,她仍逃不出弑心魔掌不說,只怕還要因心生叛離之意更受惡待。
放眼整個七曜,真正願意、也有本事護住她的人大概就兩個:一個顧蘭年,一個南鶴雙。
南鶴雙暫不提,把她給顧蘭年送上門後,自己就一直在外逍遙雲游,一個月內回不回得來都是未知;
而顧蘭年……
賀青儉嘆口氣。今時不同往日,她堪稱矯情地在兩人間計較起平衡與自尊,她不想像個廢物一樣一味處在被他保護的位置,何況人心易變,若被他得知同心蠱背後的陰謀和算計,今日情分能剩下多少猶是未知。
那便只剩下第三條,最冒險卻也最沒有情感負擔的一條——和谯笪岸然聯手。
此念起得突然,但相較前兩條路,她心底那蠢蠢的躁動最為強烈。或許因為她與年晏阖、與師父、與顧蘭年都有些情分,而與谯笪岸然什麽都沒有,彼此利用起來最為純粹吧。
通過适才對談,她猜測他也苦弑心壓迫久矣。
在谯笪岸然思索偷盜秘珠之法時,她也不能閑着,她要仔細想想,這筆買賣如何談,才能讓他心甘情願登上她的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