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清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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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接過孩子，明泠還攥着跳珠的手指不肯松。周娘子輕輕掰開他的小手，把他攏進襁褓裏。跳珠眼巴巴地看着那只小小的手從自己指間滑脫。

“夜裏要是餓了，我叫你。”周娘子說完，抱着孩子出去了。

房門合上，屋裏安靜下來。跳珠靠着床柱，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那張小小的臉，眉間的紅鱗和琥珀色的眼瞳。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低啞，一聲一聲地喚她。“珠兒……娘子……”那聲音很近，溫熱的吐息拂過她的頸側，激起一層細密的顫。她想回頭看一眼，身體卻動不了，只能聽着那聲音在耳邊回蕩。她心跳得很快，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

她猛地睜開眼。

帳頂的鴛鴦還在，燭火滅了，窗外已經透進來一線灰蒙蒙的光。天快亮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手攥着被子，指節泛白。她躺了一會兒，等心跳平複下來，才慢慢坐起身。

該不會是鬼壓床吧。

她咽了咽口水，警惕地打量着屋內，生怕從哪兒蹿出一個鬼影來。

“你在找什麽？”

“嘶——”

跳珠倒吸一口涼氣，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吓了一跳。她扭頭看向枕頭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沙鼠，伸出手指在它的肚皮上彈了一下，引得肥肉晃蕩了兩下。

“哎呀！”雲書不悅地瞪着她。“乾嘛啊！”

她甩了甩頭，把被子掀開，赤着腳踩在地上，涼意從腳底漫上來，她才覺得自己清醒了一些。走到門口，拉開門，晨光湧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這才想起自己昨天剛生了一個孩子，腳步輕快地穿過院子，去敲周娘子的門。

周娘子開了門，她一眼就看到她懷裏的明泠。娃娃眼睛半睜着，聽到動靜，偏頭看過來，圓圓的眼眸定在她臉上。

跳珠愣了一下，總覺得他好像比昨晚大了一點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越看越覺得大了一圈。昨天還像塊嫩豆腐，今天像塊泡得漲了一些的嫩豆腐。

她雙手捧着他，盯着看了好一會兒，轉過頭問周娘子：“我怎麽覺得他變大了一些？”

周娘子正在收拾床鋪，頭也沒擡。“半妖都這樣。出生時個頭小，頭一個月長得飛快，過些日子就能趕上尋常嬰兒的大小了。約莫能長到凡人兩歲左右的模樣。”

跳珠“哦”了一聲，确實感覺到他比昨天重了一點點。她托在掌心裏，覺得這個重量剛好，更實心一些。

她低頭看明泠，他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眼珠映着晨光，亮晶晶的。她低下頭，嘴唇碰了碰他的額頭，一股子奶香味。

接下來的日子，她被周娘子按在床榻上喝了大半個月的湯湯水水。母乳不算多，勉強夠明泠吃。這孩子不挑，有就吃，沒有就乖乖躺着，從來不哭鬧。

周娘子說她接生過不少半妖，從沒見過這麽安靜乖巧的孩子。跳珠聽了，心裏有些得意。她想這孩子一定是像他爹。她性子跳脫坐不住，明泠這麽安靜，肯定不像她。

雖然記憶還未恢複，但她總覺得貍奴應該是那種清冷疏離的人，話不多，做什麽都慢條斯理的，像冬天裏慢慢飄下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