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溫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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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她身後，沒有再說話，嘴角刻意上揚的弧度卻沒有完全收平。

跳珠推開院門進去後，他跟在身後。随着門合上，巷子裏的聲音被隔在外頭。

“珠兒，”他忽然開口，“那支畫筆借我一用。”

跳珠回頭，“用來做什麽？”

“你瞧，”他擡起眼，認真地看着她，“現在這副模樣，你和我相處，總是別扭的。”他擡起一雙小手，左右看了看，“不如畫個模樣出來，總好過這樣。”

跳珠看着他，胸口有些悶。

他說的是實情。這副明泠的身子讓她每次開口都像是在和兩個人說話，心裏擰着，怎麽也理不順。且不說旁的，就是萬一哪天真撞上蛇玉，他要驗魔氣，明泠一個孩子站在那裏，她都不知道該怎麽遮掩。

嘆了一聲後，她在儲物袋中翻找，才将那支筆找出來，遞給他。

明泠接了，又問她要了幾張畫紙，提着東西進了竈屋，搬了個小凳子，踩在上面，把鋪了木板的竈臺收拾出來，鋪開紙，低頭作畫。

跳珠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複雜，沒有跟進去，而是在院子裏的搖椅上躺下來。吃飽了又走了半日的路，在午後的樹蔭下，她打起瞌睡，頭一歪，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睜開眼，院子裏的光已經換了顏色。

落日的餘晖從院牆上頭漫進來，把青石板染成暖橙色，榕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池塘的水面也泛着金紅。

有道人影背着光，正低頭看着她。

跳珠下意識一抖，随後眯了眯眼，視線還沒完全聚焦，迷迷糊糊地開了口，“貍奴？”

她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然後她的目光下落，看見那人手裏握着的畫筆，意識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撐起身子，坐直，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一身靛色長袍，料子垂墜，領口的暗紋在落日的光裏若隐若現。長發沒有挽起，烏黑如瀑，随意散着，落在腰間，随着他低頭的動作往前滑了一縷。

面如冠玉，線條比記憶裏的更分明了一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望向她時帶着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高高的個頭，站在搖椅邊，把她的視線壓着。

跳珠往上看，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發現他臉色有些過于蒼白，唇色卻偏豔，在那蒼白裏顯得格外突出。

她盯着看，他也看着她。

只見他擡起手，骨節分明的食指先是在發豔的薄唇上點了點，随後抵在唇上，豎着，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雖然什麽都沒說，跳珠卻瞬間明白過來，那支畫筆雖然能畫出形，卻畫不出聲，他若是開口，出來的還是明泠的聲音，配上這副模樣，只會更加詭異。

她坐在搖椅上，看着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落日的光從他身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鑲了一道橙金的邊，長發在風裏輕輕動了一下，那張臉就這麽靜靜看着她，帶着笑意。

李弩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他擡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着。

跳珠垂眸望進他的眼底，觸到裏頭幾乎溢出的溫柔和眷念，不由一怔，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

胸口忽然湧起一股飽脹的酸澀。她輕咬下唇，飛快地眨了眨眼，斂去淚意。

風把榕樹葉子拂了一下，沙沙一聲，像是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