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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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賤人給她安排的最後一世,是個資質卓絕的天才修士。
修士未入宗門前的十幾年堆砌着密集的不如意。
“阿毓,表妹比你年幼,你怎連如此小事也與她計較?”
界門這一世名陳相毓,她每一世的名字都帶毓,阿毓便是她所有輪回中共用的昵語。
“誰允許你這樣喚我的?”
陳相毓眼中帶刺,“定了親還與旁人拉拉扯扯,水性楊花的賤貨。”
親事是未出世時定下的,陳相毓成過無數次親,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自己生來不善言語的毛病。
若沒有暗地裏的練習,此刻她只會磕磕絆絆的被潑髒水。
未婚夫說出她聽過許多遍的經典臺詞:“陳相毓,你這樣惡毒,如何做得我秦家的當家主母?”
陳相毓扇了他一巴掌,在賤人發愣時補全了後半句,“除非我答應要你的小情兒做平妻,否則你絕不會娶我。”
“你、你就是給我做妾——”
陳相毓照着他的胸口狠踹一腳,将他踢飛一丈遠。
“秦家未下聘也未拟婚書,口頭上的應允能約束誰?”
她轉了轉手腕,踢開前未婚夫直不起腰的身子踏上前往宗門的馬車,“你看不上的惡人要去修仙了,好狗不攔路,有種就來清心門繼續犯賤,沒種就帶着你的好表妹滾。”
陳相毓早習得引氣入體之法,知曉自己有絕佳的資質,她以為,天帝的戲弄只在她隐而不發的凡人生涯裏。
誰會針對以為天才修士呢?
賤人會。
“阿娘,今天那個壞長老又打你,好生氣,我們什麽時候能打回去呢?”
陳相毓揉着肩頭,“說了多少遍,別叫我阿娘。”
何況挨罰是因為她擅闖禁地‘誤食’了那長老私藏的靈藥,修為漲了一大截,到底是賺了。
“可我住在阿娘的身體裏,就是阿娘的孩子呀。”
陳相毓不說話了。
這道多出來的聲音,許久前便出現了,陳相毓以為是自己殺多了人出現幻覺,從未放在心上。
某一世,她轉生成有本源的修士,才查出這是附着在她魂魄上的另一抹意識。
她的魂魄,養活着另一個魂魄。
那一世的她大怒,燒了藏書閣,将宗派攪得天翻地覆。
過去這麽久,陳相毓勉強接受了這縷魂魄的存在,卻接受不了她愚蠢的性格。
“你可以叫我陳相毓。”
“不,不可以連名帶姓的喚阿娘。”
陳相毓的傷沒那麽痛了,頭痛更甚。
她妥協道:“你叫什麽?”
魂魄聲音有些可憐,“阿娘還沒給我取名字呢。”
“自己取一個,現在。”
跟着她也學了不少東西,還不至于目不識丁。
“我想叫懷毓,懷念的懷。”
其實是懷抱的懷,魂魄最大的願望就是擁抱阿娘,可她沒敢說。
“不行,毓是我的名,會分不清你我。”
魂魄連忙道:“那我叫懷相,阿娘不可以再拒絕了。”
陳相毓沾着茶水在桌上寫下這兩字,面色一黑。
“有歧義,不好。”
她想了想,“不如姓淮,淮水的淮,相遇的相。”
魂魄偷偷的笑,阿娘嘴好硬,這不還是為她取名字了嗎。
“我叫你小相兒,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寵兒了。”
魂魄捂住要笑出聲的嘴,寵兒也是兒,阿娘終于認她了。
“謝謝阿毓,阿毓是世上最好的阿娘!”
陳相毓翻了個白眼。
“阿毓,我們什麽時候去報複那些長老啊?”
“是我,是我。”
陳相毓有些不耐煩,胡亂抹了傷藥在背上,“你就是個廢物,安心做你的寵兒去吧!”
淮相有一點難過,阿娘受傷,她護不住就算了,甚至連藥都不能為她擦上。
“阿毓,我為什麽沒有實體呢?”
陳相毓沒有即刻回答。
“你想要實體嗎?”
“想要。”
可阿娘沒告訴她,得到實體便意味着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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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相睡了太久,有些昏沉,只記得阿毓闖秘境奪機緣,得閑便修煉,忙得很少理會自己。
陳相毓用長戟刺穿掌門脖頸時,遭了雷劫,淮相被迫失去意識。
後面的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她猜,她又要随阿娘換身體了。
但這次,醒來的只有她自己。
淮相甩脫混沌之感,看向層層束縛身體的巨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面前的白胡子老頭面容和善,講話卻不那樣親切,“也不知魂魄離體後還能不能護住這軀殼。”
有人勸他,“陛下,若是軀殼損毀,這界門還不知會逃去哪裏……”
天帝并未采納屬下的建議,“送去無水監。”
她不會化形,以一棵樹的形态被頗有怨言的屬下扔進能焚毀一切的赤火中。
頑強的淮相在火池裏紮了根,被灼燒很痛,皮肉新生很痛,可她覺得,還是心裏更難受些。
她想阿娘了。
不,阿娘不喜歡被這樣稱呼。
是不是因為她在心裏偷偷喚阿娘被發現,她才被抛下的呢?
淮相反思完,悄悄對自己說:
她想阿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