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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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月跟着蘇遲出了連廊,猶豫了一會,忍不住問道,“先生可有辦法?”
蘇遲停下腳步,垂眸看她,“送她去往生即可。”
離月心存好奇,忘了裝怯懦,擡頭直視着蘇遲,“先生還會這種異術?”
蘇遲對上她的眼睛,微微一怔,不知透過她回憶起什麽,眼底莫名染上了些許失落之意,淡淡道,“異聞雜記讀的多了,也算有幾分涉獵。”
“那……”
蘇遲卻不再看她,繼續往前,“五小姐若是好奇,明日散學後可在連廊靜候。”
離月見他徑自走進自己小院旁的院落,猛然停下腳步。
老媽子見離月回來,翻了一個白眼,話都懶得說,只給她端了飯食,就扭身到一邊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媽子姓陳,三十多歲年紀,才分到林月身邊一兩年,性情尖酸刻薄,見林月膽小怯懦,又不得林老爺喜愛,自然起了輕視之心。
但畢竟林家人多口雜,日常吃穿用度雖有克扣,卻也不敢太過,故而端來的飯食雖然簡陋,也還算葷素搭配。
離月端着碗筷坐在院中,眼睛卻望着左邊的院牆。
新來的蘇先生竟住在了隔壁。
不知他因何看中了這處荒僻的小院,是巧合還是……
畢竟莫名穿到林月的身體裏,孤身處在這陌生的朝代,遇事不得不多思量幾分。
坐了一個時辰,味道不怎麽樣的飯菜也吃完了,隔壁院子裏卻一直靜悄悄的,仿似裏面其實根本沒住人。
眼見彎月已經爬上樹梢,離月有幾分蠢蠢欲動。
她自幼跟着皇兄學禮樂射禦,性情不似尋常女子那般娴靜,翻牆爬樹之類的做的不少,而南方院落精致小巧,矮牆邊還種了一株遮陰的樹,樹根盤虬,樹枝剛好從牆頭伸出去,似在招呼她爬上去看一眼。
離月轉頭看了看卧房,陳媽房門緊閉,應該一時半會不會出來。
她終究還是放下碗筷,揪住樹上的一根枝杈,三兩下就把自己翻上了那株遮陰的樹。
隔壁雖然安靜,但院裏果真是有人的。
蘇先生坐在院中,手邊放了一壺茶,正面無表情地望着牆上的離月。
離月不知此時自己再裝膽小怯懦一時鬼迷心竅才爬的牆來不來的及。
蘇遲一臉平靜,仿似夜裏大戶人家的小姐爬牆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五小姐要不要下來喝杯茶?”
離月看了看無處下腳的牆頭,這身體身量不高,力氣也小,直接跳下去很可能會摔斷腿。
離月随手從一旁薅下一片樹葉,倚着樹乾板着臉道,“我還小,喝茶會長不高。”
蘇遲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清冷眉眼似染上了些許笑意,“那五小姐因何深夜爬牆?”
“賞月!”離月斬釘截鐵。
還好今夜月色當真不錯,一抹彎月挂在幽暗的天空上,淡淡的瑩光勾勒出一點清冷的顏色。
蘇遲跟着擡眸,忽地低嘆了一聲,“這百餘年,月色當屬今夜最美。”
百餘年?他看着才二十餘歲,難道還能見過百年前的月色?
離月心下疑惑,臉上卻不顯。
畢竟在她心裏,三百年前的月色更美。
她初來乍到,在藏書閣裏仔細翻找了半個月,才知道自己來到了三百年後的世界。
這世界不像她所生活的時代那般諸國紛亂、烽火不斷,而是天下一統之後的盛世王朝。
史書上稱她所在的時代為戰朝,她所熟知的魏、晉、楚這些大國都赫然有記載,但她卻找不到關于離國的任何記錄。
畢竟那個紛亂的時期漫長近兩百年,太多的小諸侯國被淹沒在歷史的洪流裏,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曾留下。
有時夜裏醒來,她亦會忍不住心生懷疑,疼愛她的父皇母後,縱容偏讓她的皇兄,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但畢竟十餘年人生,事無巨細,她都能一一想起,只有這半個月,才如夢似幻,恍如隔世。
離月想起家人,心頭酸澀,良久才回神低頭,卻恰好撞進了蘇遲的眼裏,那雙被月光浸染過的瞳眸,仿似穿過了漫長歲月,幽深晦澀。
離月心跳仿似凝滞了片刻,要經歷過多少世事,才會擁有這樣的眼神?
蘇遲目光卻與她一觸即收,微微側頭去看石桌上一盞暖黃色的滾燈。
那滾燈不過巴掌大小,上面花紋繁複,似是雕滿藤蔓的花枝,細看又像變換的流雲。
離月從未見過這般精巧的燈,只一眼就感覺很喜歡,忍不住想湊近它仔細欣賞,但可惜離得太遠了些。
蘇遲望着滾燈似有些失神,一時牆頭院內都十分安靜,氣氛莫名有些尴尬起來。
離月手中無意識揉捏着方才随手薅下的樹葉,捏成了一團淩亂的碎汁。
想到呆久了陳媽媽出來看到解釋不清,離月随手将碎葉扔到蘇遲院內,拍乾淨手站直,踩着樹枝溜下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