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楚天闊(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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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沉楚天闊(三)
第二天難得放了晴,整座陳都還殘留着喜慶的氣息。
檐下的薄雪結成了冰,覆蓋在石階上,稍不留神就能令人摔上一跤。
蘇遲早早起來練完劍,出了一身薄汗,開始清理廊下的殘冰。
離月推開窗,有幾分疏懶地靠在窗邊。
蘇遲擡頭看到離月,十分驚喜,“姐姐醒了?我在竈上熬了粥,這就去端來。”
離月未及回答,他就已轉身進了廚房。
荊子楚聞着香氣跨進院中,“小徒弟做了雞絲粥?”
離月擡眸看了他一眼,“平日都是阿遲做飯?”
荊子楚坐到離月對面,面色有幾分讪讪,“小徒弟手藝比我好。”
離月有幾分無奈,“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
蘇遲将晾好的粥遞給離月,“做這些并不費事,姐姐嘗嘗可吃得慣?”
荊子楚跟着誇道,“味道一絕,你快嘗嘗。”
離月看蘇遲滿眼期待,到底沒有掃興,嘗了一口,雞絲軟爛,入口生香。
“很好吃。”離月彎了彎眉眼。
蘇遲跟着露出了笑臉,他已脫了大半的稚氣,眉眼已初見少年的雛形,愈發顯得出離精致。
離月拉他一起坐下來,“阿遲也一起吃。”
蘇遲挨着離月坐了,默默開始喝粥。
二人皆坐的十分端正,動作一絲不茍,顯然教養良好。
荊子楚鳳眸微眯,“你們倒越來越像一對真的姐弟了。”
離月與蘇遲齊齊放下湯勺,看向荊子楚。
步調太過一致,荊子楚忍不住輕笑一聲,忽地将手伸向二人,微頓了頓,揉了揉蘇遲的頭。
蘇遲發髻忽地被揉亂,一臉迷茫,倒難得顯出小孩稚嫩可愛的一面。
離月有些無奈,“莫要欺負阿遲。”
荊子楚收回手,姿态依舊懶散,“小徒弟這般聽話,我怎會欺負他?”
話音才落,他忽地沉了臉色,難得坐直了身子。
只聽隔壁傳來敲門聲,“荊先生可在?”
全然陌生的男聲,卻十分有禮守矩,只敲了三下門之後就不再出聲。
院落偏僻,搬來這半年從未有過任何訪客,此時竟忽然有人到訪?
蘇遲心下納罕,荊子楚已悄然翻過院牆,落回隔壁。
随着開門聲響起,訪客聲音上揚了幾分,“先生大安,這是我家主人特地備的年禮,請笑納。”
荊子楚似認得來人,竟沒問來人是誰,聲音淡淡,“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昨夜聽聞有人在城中見到先生,我家主人十分欣喜,想邀先生一敘。”
荊子楚略微沉吟,方道,“卻之不恭。”
随着腳步聲遠去,蘇遲微微探頭,只看到荊子楚難得挺直的背脊,那姿态仿若變了一個人,竟覺得有些陌生。
荊子楚走了之後,竟半夜都還未見回。
眼見子時将至,見離月準備出門,蘇遲連忙開口,“我跟姐姐一起去。”
離月微微擡頭,看向仍一片漆黑的隔壁院落,才道,“走罷。”
見離月願意帶他,蘇遲心底有幾分雀躍,跟着她一路到了昨天遇到青年的那處街道。
因為過年的緣故,街上雖沒有昨夜擁擠,卻依舊十分熱鬧。
遠遠就看到昨夜那青年在那處巷口徘徊,神色急切。
青年也看到了他們,幾乎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幾步上前,就想伸手去拉離月。
蘇遲上前一步擋住青年。
青年才察覺自己失态,倒退一步,語速極快,“幸而還能見到姑娘,昨夜是我一時沖動,失了禮數,還請姑娘跟我去看看我娘子。”
離月微微點頭,“公子的娘子現在何處?”
青年擡步想帶路,又怕離月未能立刻跟上,乾脆伸手扯住蘇遲袖子,“就在上陽街,姑娘和小公子且跟我來。”
蘇遲陡然被他扯住衣袖,面色有幾分不虞,倒也未強硬掙脫,只任由他扯着。
“尊夫人今日可有什麽異常之處?”
青年身形微微一震,“我娘子昨夜回去之後一直昏睡,今日醒來之後,就……就瘋了!”
竟不能正常說話,連正常行走也不會了,如獸般四肢着地,見人就咬,力氣也變得極大,兩個壯年男子都摁不住,又怕傷了她肚裏的孩子,只能暫時用繩子捆在床上。
喊了大夫來都盡是搖頭,根本不肯用藥。
青年走投無路之下,才陡然想起昨夜離月的話,心中才信了幾分,想去找她,打聽了一圈也沒人認識,只能早早就在巷口等着。
青年家不過幾間房,家中也沒有其他人,看着簡樸卻十分乾淨整潔。
他心中急切,也顧不上禮數,一路帶着離月他們穿過院堂到了房門外。
房內只點了一盞燈,有些昏暗,勉強看清床上不停掙紮的女子,面目猙獰,雙眼發紅,唇齒外露,看到生人進來,竟發出“嗬嗬”聲,聲似野獸,掙紮愈發厲害。
離月緩下腳步,“昨夜我的話,公子可考慮好了?”
青年猛然頓住。
“要救人,她肚子裏的孩子就不能留。”離月站在門口,半垂着眼。
青年看着面目猙獰的女子,滿臉糾結,“我娘子懷胎不易,姑娘能否……”
“她胎像不穩,又不小心沾染了怨氣。若是發現得早,拔除并不難,但如今怨氣盤結,侵蝕了腹中胎兒,已然變成了死胎,繼續拖下去只會反噬生母。”
青年略微遲疑,才咬牙道,“只要姑娘能救我娘子,其餘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