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楚天闊(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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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又莫名紅了臉,吶吶道“不……不用謝。”
回到院中看到離月還未醒,蘇遲松了口氣,守着藥爐熬好了藥才端到房中。
屋裏兩個火盆燃得正旺,暖融融的,蘇遲才感到濕了的衣衫貼在身上有些冷。
他修習的內功至陽,這幾年養成習慣,行走坐卧都在身體內運轉練功,自然風雨不侵。
方才出門太急,一時忘了運功,故而才會濕了衣。
他怕離月醒來看到,又不想耽誤時間回房換衣,就随手脫了外袍搭在火盆上烤。
此時離月還在沉睡,臉色依舊蒼白沒有血色,纖長的眼睫在眼底落下濃重陰影。
蘇遲從未見過她這般脆弱模樣,畢竟這幾年她的容貌一直未變,令他一度認為她不會老不會死。
他坐了一會,又忍不住拉起離月的手,悄悄替她輸送內息。
不過輸送了片刻,就感到掌心微動。
離月緩緩睜開眼睛,一時似還有些迷蒙,“阿遲?”
蘇遲低低應了一聲,“藥熬好了。”
蘇遲此時背着燈燭,整張臉埋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已經快十六歲的少年,已整整學了五年的劍術,從當初的稚童,變成了身形高瘦,筋骨分明的男子。
阿離眉眼微彎,笑嘆了一聲,“方才一時忘了你長大了,還以為自己認錯了。”
蘇遲端藥的手一頓,“姐姐常年在外奔走,這五年在家中的時間合起來都不足半年,自然一時認不出。”
離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阿遲這是怪我了?”
蘇遲抿了抿唇,伸手扶她坐起來,靠在軟枕上,“這天下之大,每日都有人生、有人死,即便日日奔波,又能救幾何?”
離月接過藥慢慢啜飲,“既在其位,必司其職。阿遲如今長大了,更應該明白,有些事總需要有人去做,才能不留遺憾。”
蘇遲不答,默默接過空藥碗,又從懷裏拿出一包蜜餞打開遞給離月。
離月有些驚訝,眼裏帶了笑,“阿遲這是把我當小孩子哄呢?”
蘇遲只覺方才滿心的沉郁都被她逗得不見了蹤影,忍不住也跟着唇邊染了笑,“路過看到就買了。”
離月含了一顆,微微眯起眼,“阿遲越來越會照顧人啦!”
蘇遲見她吃得開心,掩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動了動,心想,我寧願你一輩子都不用我照顧。
可能因為剛喝了藥的緣故,離月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點血色,“阿遲一定費了很多心思才找齊這些藥吧?”
蘇遲想了想,如實道,“多虧了王家藥鋪的掌堂大夫,托人帶我去陳府求到了血風藤。”
“就是幾年前在元宵燈會上一見到你就一直扯着你衣袖不放的那個小姑娘家?”
沒想到這種瑣事他自己都忘了,離月卻還記得,蘇遲有些驚訝。
“你不會忘了罷?”離月唇邊帶了笑,“那小姑娘挺有趣的,後來王大夫還特地上門送了謝禮呢。不想今日還需仰仗他費心替我們尋藥。”
蘇遲點頭道,“等你傷好些了,我再去登門拜謝。”
“到時我跟阿遲一起去。”喝了藥離月又有些困倦,扯了被子躺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那雙帶笑的眼,“可別趁我睡着又偷偷給我亂輸內息。”
蘇遲在那樣的眼神下,莫名覺得心跳有些紊亂,只以為自己心虛,讪讪點頭,“只要你能好,我自然都聽你的。”
離月睡了兩日,喝了幾服藥,精神明顯好了不少,蘇遲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些。
這幾日守着離月,蘇遲一直未曾出門,不想今日卻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荊子楚每次過來都不正經走院門,他們在城中又極少與人往來,卻不知是誰忽然到訪?
蘇遲打開門,卻見秀秀正站在門外。
見到蘇遲,秀秀眼睛一亮,“蘇遲哥哥。”
蘇遲滿腹疑惑,“秀秀姑娘?”
秀秀一手撐着傘一手将一大包藥抱在懷中,小心藏在傘下未曾沾染濕氣,笑起來十分讨喜,“這幾日未見你來抓藥,不知前幾天抓的是否用完了,就替你送些新的來。”
蘇遲未曾想她竟這般熱心,不好将人拒之門外,往旁讓了讓,“有勞姑娘費心,院中簡陋,如不嫌棄,就進來坐一會吧?”
秀秀十分驚喜,嘴裏說着“打擾了”,就跟着邁進院中。
蘇遲帶着她到了客堂,“姑娘少坐,我去泡茶。”
秀秀連連擺手,“不用麻煩啦,我待一會就走。”
她将藥包放在桌上,指着一一介紹,“我阿爹說那藥方上都是驅除寒氣的猛藥,怕你姐姐喝了身體底子受了損,就讓我帶了些溫補的藥,這是人參,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