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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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去看地上的秦政,眸光落在離月臉上,緩緩吐字,“好。”
秦政暗自松了一口氣,他能感到蘇遲并不喜歡他,但他對離月幾乎言聽計從,從不忤逆。
後來蘇遲找木頭給他削了一把木劍。
他并不教他什麽高深的劍術,只教一些簡單的劍法,更像是為了鍛煉他的身體。
秦政心裏有些失望,但又覺得自己不該這麽貪心。
畢竟能學劍,已是他順着離月的話投機取巧求來的,怕要求更多會被離月厭棄。
冬天來得很快,下雪之後冷得十分厲害。
離月身子又未好轉,蘇遲再也不許她出門。
秦政知道他很想帶離月進城,畢竟茅屋再嚴實,也是會透風的。
但是離月不允。
趙國雖然沒有發通緝令,但必定還在四處搜尋他們的蹤跡。
蘇遲心中郁燥,只能進山屯了很多柴火,還意外獵了一只肥美的野雞。
離月興致勃勃在屋裏架了鐵鍋,配上隔壁大娘送的菌乾,頓了一鍋十分鮮美的雞湯,再燙上雪地裏挖的野菜,吃得秦政雙頰通紅。
離月心情不錯,講起一些奇聞轶事,氣氛愈發其樂融融。
一直吃到夜深,爐內只剩點點餘火,秦政不知不覺趴在矮桌邊睡着了。
蘇遲漫不經心扒拉着上面的白灰,“姐姐為何一直費心教他帝王之道?”
窗外夜色深黑,冰雪挾裹着寒風呼嘯而過,離月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是秦王僅存的幼子,遲早都要繼承王位,多學一些,日後才不易長成暴政之君。”
蘇遲面色不虞,“他自幼在趙國人惡意環伺之下活下來,心思不可能似如今表現得這般單純。”
“但他畢竟還年幼,總還有矯正的機會。”
所以姐姐待他這般不同,僅因為他是秦國未來的儲君嗎?蘇遲按下心頭疑問,轉開話題,“待将他送到秦國,我們去齊國還是燕國?”
離月微微怔神,“到時再做打算罷。”
見她避而不答,蘇遲心中微沉。
待到開春雪融,離月身子也大好了。
不知不覺已住了三個餘月的茅屋,看着雖仍簡陋,真要走的時候才發現很多東西都舍不下。
秦政猶猶豫豫收拾了半日,隔壁小胖子送的竹蜻蜓,王家小子編的小狗籠……
蘇遲抱劍看着比他還大的包裹,彎了彎唇角,“都扔了!”
秦政抱緊包裹,“我背的動。”
離月彎了彎眉眼,“看來需要租輛馬車了。”
馬車走起來快了很多,不過十日就到了秦趙邊界。
邊關的守将是趙國名将馬放,他素來軍法嚴明,又極為仇恨秦國,要從他的守的關隘出秦,不是易事。
出入關口的時間管控極嚴,每旬僅有半日,故而排隊要出關的不算少,稀稀拉拉也有幾十人,但大多衣着樸素。
未免混入細作,那些兵将查得極嚴,裏裏外外查驗,連發髻都要解下來,又仔細查看文牒,詢問緣由,才會放人。
他們的馬車本就十分突兀,蘇遲容色出衆,腰間佩了劍,單手扯着缰繩,坐在車轅上,氣質斐然,更加顯眼。
馬放親自帶了一隊兵馬過來。
時人慕強,對劍客都會高看幾分,故而馬放先下了馬,抱拳問道,“公子要出關?”
蘇遲跳下馬車,還禮道,“正是。”
“如今局勢緊張,關外并不太平。”馬放看了眼他身後雖然低調,卻十分乾淨精致的馬車,繼續道,“公子這般出關,恐引來歹人心生不軌。”
他态度和煦,倒不似傳聞中那般不近人情。
蘇遲主動拿出備好的印信,“主人外祖家遭逢不幸,急需奔喪,故而還請将軍行個方便。”
生死為大,馬放不再多言,查驗了印信無誤,才道,“失禮了,還請車內之人下車配合檢查。”
蘇遲掀開車簾,離月牽着秦政下了馬車,斂眉施禮,“有勞。”
她眉眼秀致,姿容不俗,牽着的孩子摸約十來歲年紀,皮膚白淨,垂着頭躲在離月身後,帶着幾分怯懦。
看到那孩子,馬放眼神微凝,示意讓人拿了一副畫像上來,“勞煩小公子擡起頭。”
秦政微微抖了抖,緊緊抓着離月的手。
離月微微欠身,“我弟弟膽小,不知禮數,将軍莫怪。”
馬放連忙還禮,“無妨。”
離月指腹在秦政額上摸了摸,“不要怕。”
秦政緩緩擡頭,眉眼更似南方人的秀致,倒與畫像上完全不同。
馬放卻仍不放心,伸手在秦政耳旁摸了摸,沒發現易容的痕跡,才緩了神色,“冒犯了。”
離月牽着秦政又上了馬車。
“放行!”
蘇遲躍上車轅,輕甩馬缰,與馬放擦身而過。
身旁副将附耳道,“上面說,要仔細一對年輕男女帶着一個孩子,他們雖然相貌與畫像不同,但未免太可疑了些。”
馬放也覺得有幾分可疑,不知為何方才總覺得不能随意冒犯了他們,此時被副将提醒,有幾分懊悔。
此時馬車已到了關口。
“攔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