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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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鬥,一旦見了血,味道就變了。
荊子楚也未料到梁玉竟無恥到拉人墊背,偏偏錯手殺的這一個,還是當年一起喝過酒的劍客,他記得他叫管涔,平時鋤強扶弱,頗講義氣。
而殺了他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撞上來。
他臉上也濺了血,那種令他厭倦的味道,将他緊緊纏繞。
其實……他很不喜歡殺人。
他年少時狂妄自負,一旦欠了人情,就愛□□還債,後來人情總會欠下新的,他就不得不殺更多的人。
哪怕後來他很少再拔劍,也還欠着人情債,不得不還。
楚君拿着的,是他欠下的最後一份人情債。
随着周圍的劍客倒下,梁玉顫抖着往後退,幾乎站都站不穩,偏偏荊子楚連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
他渾身染血,踏着屍體走向楚君。
“來人!快護駕。”楚君滿臉驚恐,他拔出了自己的長劍,顫抖着指向荊子楚,“你……你當真敢弑君嗎?”
他不敢……
他不知自己父母是誰,自有記憶起就在楚國。
他其實沒有師父,他的劍術都是東偷西看,自己摸索出來的。
十歲那年,他為了一塊菜餅,差點打死了人,本來要被拉到官衙審訊。
他拼死反抗,因為他知道,去了那種地方,他就活不成了。
恰巧楚君的祖父楚惜王路過,見鬧得厲害,問了緣由,饒了他一命。
他說,“這點年紀就有這種魄力,是上戰場的好苗子,就這麽死了太可惜了。”
戰亂年代,強者才有話語權。
而如今他的孫子,戰戰兢兢,連龍椅的坐不穩,舉着的劍都在抖。
難怪楚國将亡。
“君上想要我死?”
“我……我……”楚君抖得話都說不完整,他哪敢應?
荊子楚卻忽地輕笑一聲,“死又何妨?”
那些受傷還活着的劍客,都愣愣看着這個青年。
他利落舉劍,毫不猶豫,割下了自己的首級。
鮮血濺了楚君一臉,噴灑在他的龍袍上,他身後的龍椅上。
他光明磊落,襟懷坦蕩,無所畏懼。
他用死證明了自己沒有叛國。
蘇遲眼眶發澀,兩眼通紅,緊咬牙關,咯咯作響。
他按着劍柄的手都在抖。
因為他,荊子楚才會故意放過秦政。
所以在秦君質問他的時候,他才沒有反駁,沒有辦法自證。
畢竟哪怕他沒有叛國,他也的确放任了楚國的滅亡。
他內心該有多掙紮、煎熬。
然而那日他說放過秦政的時候語氣那麽随意,令他相信這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畢竟蘇遲對自己的故國,并沒有什麽感情,體會不到國破家亡的那種絕望。
他以為,以荊子楚的灑脫,他也不在乎。
可是,他明明很在乎,他喜歡住在嘈雜的小巷裏,躺在屋頂上,聽陳家夫妻吵架,王寡婦罵街,在江邊聽曲,與船夫閑聊。
他熱愛自己的故國,卻救不了自己的故國。
他早存了死志……
眼前薄霧翻湧。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依舊是漫不經心,懶懶散散的模樣,他笑着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淚,“小徒弟長大了也這麽愛哭。”
蘇遲眼更紅了,緊繃着的唇邊只蹦出兩個字,“師父!”
荊子楚摸了摸他的頭,轉眸去看離月,“你已等到你要等的人,這亂世是不是快結束了?”
離月臉色平靜,眼中卻難免露出幾分悲憫,“是,不出十年。”
“真好!”荊子楚嘆息了一聲,“可惜我看不到了。”
他沒有什麽怨恨,最大的執念,卻是害怕離月和蘇遲不能看清秦政的真面目。
因為秦政狼子野心,不擇手段,所以他可以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但這樣的人,不值得深交,不值得付出。
他害怕他們也成為秦政達到目的的墊腳石、犧牲品。
所以他想讓他們看到真相,所以幻境才會以這樣的形式展開。
而現在執念解了,他也快消散了。
“哪怕我不在了,你也要記得帶小徒弟一起回陳都看一看,興許還能想起我。”
“好。”離月微微颔首。”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