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寄故人(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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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渾身似火燒一般難受和尴尬,想發怒卻找不到半分理由。
見他臉色有些難看,離月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探向他的脈息,“可是哪裏不舒服?”
蘇遲仿若洩氣了一般,有幾分紅了眼眶。
見他內息無恙,離月探手摸了摸他的頭,語氣帶了幾分安撫,“我并沒有怪你,你別難過。”
因為你沒有怪我,我才會這麽難過。
蘇遲的心仿若沉到了谷底,抿着唇不說話。
離月輕嘆了一聲,“醒了之後為何不來找我?”
“姐姐從未說過想找你的時候該去哪裏。”
離月怔了怔,“是我疏忽了。”
“姐姐準備去哪裏?”
“尚未有打算。”離月頓了頓,“你可有想去之處?”
蘇遲未料到她會主動問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見他不答,離月彎了彎眉眼,“不想跟着我?”
蘇遲有些着急,抓住她的袖角,“我要跟着姐姐。”
見她絲毫不介意,蘇遲心裏不知是喜是悲,只覺得五味雜陳,幾乎要落下淚來。
見他眼眶又紅了,離月伸手,虛按在他眼底,“是我這些年忽視了你,讓你受委屈了。”
蘇遲壓下因為她的觸碰而鼓噪的心跳,勉強笑道,“沒有受委屈,姐姐已經對我很好了。”
上次争吵之時他話語決絕,此時又變回之前乖巧的模樣。
離月眼底帶了幾分笑意,“天快黑了,先回城罷。”
她提着燈繼續往前走,語氣随意,“上次見面,還沒來得及問你這三年過得如何。”
蘇遲落後他半步,半垂着眼,“挺好的。”
“可還怪我三年前丢下你?”
“姐姐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怪姐姐。”
“轉眼你已經二十歲了。”離月打量着他,此刻他與記憶中的人已有七分相似,“你似乎并不開心,可是有什麽難以實現的心願?”
蘇遲頓下腳步,“姐姐為何忽然這樣問?”
“你喊我一聲姐姐,我總該為你的未來籌謀。”
荒蕪的情緒蔓延到心底,他所有難耐的心思,無法宣之于口的情愫,仿若一個笑話。
見他站在那裏不肯走,離月緩下腳步,回首去看他。
此時已近黃昏,冬日太陽落得早,林中一片昏暗,只有她手中提着的燈散發着瑩瑩微光,而她仿若融在光後的黑暗裏,随時可能會消失不見。
他不喜歡她此時交代遺言一般的話語。
“姐姐不必為我籌謀,我承了姐姐的恩惠,更該替姐姐分憂。”
離月彎了彎唇角,“我在這亂世中活得太久了,早沒有什麽期冀,若說期盼,只望能早日太平。”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要什麽?
他第一次這麽深切感受到他們之間橫亘着的鴻溝有多巨大,她看過太多生死別離,所以才會比常人更加感情淡薄,無欲無求。
而他能在她漫長的人生裏,占一席之地已是難得,不該妄求更多。
“姐姐所求,我會竭盡所能,只要姐姐不再丢下我一人。”
蘇遲擡腿,緩緩靠近她,仿若走向自己一生唯一的信仰。
離月停在原地,像在透過他看着誰,終究慢慢擡手,牽住了他的手腕。
難得蘇遲記起還在等他的姬正,回到邯鄲先去了他的住處,正式與他拜別,感謝他這幾個月的照顧。
見他恢複往日神采,又看到他身旁的離月,姬正努力壓住調侃的心,假裝一臉正經地與他寒暄。
看他憋的難受,又不想被他調侃,蘇遲與他匆匆道了別,就離了邯鄲。
離月倒似乎并不十分急切,提出改道經魏國去往秦國。
因為楚國被滅,秦軍一鼓作氣,大軍直逼魏國邺城,已經過幾輪的鏖戰。
戰場上一片狼藉,哀鴻遍野。
望着遠處沖天的怨氣,離月眉頭緊蹙,“黎明前的至暗時刻終會來臨。”
“若是……黑暗之後是永遠無法到來的黎明呢?”
畢竟離昭在他面前,并未收斂半點惡意,他的陰謀太大。
離月微微側眸,望向他的目光頓了片刻,“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嗎?
蘇遲垂下眼眸,可惜……如今的他幫不上她,殺不了離昭。
他們站在山頭看了許久,一直待黑夜降臨,兩軍休戰,無人清理那一地的屍首。
秦軍與魏軍的屍體層層疊疊堆在一起,血肉模糊,分不清誰是秦人誰又是魏人。
他們是戰争最大的犧牲品,為上位者的野心,為守護家國,但如今剩下的只有沖天怨氣。
離月指腹撚着燈灰,如平素那般彈出星點火光,焚去他們的怨與怒。
然而火光落下,卻未燃起大火,反而像激怒了他們一般,怨氣竟不減反增,沖天而起,直撲向他們。
是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