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無處安(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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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森寒,只令衆人感到頭皮發麻。
蘇遲的名聲,秦國上下皆有耳聞,畢竟他曾是秦政最大的倚仗。
離月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搖頭,“既已選擇修道,就不能再貿然犯下殺孽。”
修道之人,最忌因果。
蘇遲怔了怔,殺意收斂不少,“就這麽放他們離去,我不甘心!”
所有意圖傷她的人,都該死!
“他們罪不至死。”離月安撫地牽住他的手。
蘇遲抿了抿唇,目光掃向衆人,“三秒之內消失,再踏入此地一步,必死。”
衆人面面相觑,樓上領頭人又喊了一聲,“怕什麽,他不敢動手,定然是虛張聲勢。”
離月此時倒有些佩服他的敬業精神。
忘情脫鞘而出,劍身嗡鳴,劍氣自發劈向樓上,帶着領頭人跌下樓,摔在木桌椅上,轟然一聲巨響。
衆人被吓了一跳,上前扶起領頭人就往外跑,還貼心關上了門。
客棧內終于安靜下來。
蘇遲抱着離月,緩步上樓,目光瞥向角落裏的阿青。
她趴在門柱後觑着他們,根本不敢出來。
見他目光森冷,腿一軟,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她的,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蘇遲冷笑一聲。
離月微微搖頭,率先道,“你走罷。”
阿青愣了愣,小聲嗫嚅了一句,“謝謝。”
她疾步奔向樓梯,很快就消失在樓下。
蘇遲心中窒悶,終究一言不發,踢開門小心将她放回床上。
屋內暖氣早已散的七七八八,蘇遲默不作聲去重新點燃炭盆。
離月裹着被子,沖他招手,“過來。”
蘇遲頓了頓,走到床前,半跪在塌前。
離月摸了摸他的頭,“你生氣了?”
“姐姐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明明不放心,他竟還将她獨自留在客棧,令她涉險。
離月彎了彎唇角,“怎麽會呢?你方才去殺妊丙了?”
蘇遲驚詫擡頭,帶了幾分小心翼翼,“我……”
“罷了。”離月眉眼溫和,“畢竟你剛獲得幻世燈的力量,難免不知輕重。待我傷好些,你随我回昆侖。”
“我們……不去秦國了?”
“兄長既已做好準備,你我貿然前去,阻止不了他,不如養好傷再做打算。”
蘇遲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氣。
離月如今的身體,對上離昭并無勝算,何況他還是她維護的幾百年的兄長。
方才的後怕還未散去,他把頭埋在她的手心裏,“我都聽姐姐的。”
沒了主将,秦軍亂了一陣子,新的主将進城的時候,已是半個月後。
天已放晴了好幾日,路邊積雪融的七七八八,走起路來卻變得一步三滑。
這次的主将竟是那時攻下桐城的将領。
見到是他,倒放心不少,畢竟他不同于妊丙,心懷仁善,定然會善待邺城百姓。
他們二人改道往北,一路倒沒有什麽阻礙。
很快就到了昆侖山下。
昆侖山脈延綿數千裏,尋常人進入極易迷路。
蘇遲擡頭望着一片茫茫霧海,只覺得天高遠闊,心境都跟着明朗了不少。
離月牽着他,緩步往上走。
“當年我忽然陷入昏迷,兄長孤身一人帶着我在這山中,尋找傳說中的境主。”
一個從未來過昆侖的人,要找一個虛無缥缈的傳說,定然吃了很多苦。
他從未想過放棄,也未想過離月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
他作為兄長之時,對她極為愛護,若非……
若非因為那場滅國之禍……
離月繼續道,“不過昏睡三個月,父母兄長都不在了,離國也沒有了,我本亦不願獨自茍活于世……”
可是國仇家很未報,她又怎麽能死呢?
她學成下山之時,懷着滿心的怨憤前往晉國。
她要殺了正卿蘇衍。
在郢城的大街小巷裏,全都是這位少年卿相的傳說,說他如何風光霁月、禮賢下士、用兵如神。卻沒人說他如何心思狠辣、殺人如麻、不擇手段。
無人知離國覆滅的真正原因。
她在蘇府周圍徘徊數日,卻并未真正見到蘇衍。
他很忙,幾乎大半時間都宿在宮裏,連蘇府都不回。
一直到了第十日,她在街上見到一身穿白衣的背影,竟與異世裏的蘇先生有八分相似。
那個提着幻世燈,在幻境裏數度救他的人。
那一刻她想過很多,想起他眼中晦澀難掩的情愫,想起他最後那句“我們還會有再見之時,在那之前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快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