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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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裏待久了,得益于她這雙眼睛,宜姜勉勉強強還是能看到點模糊的影像,她擡頭看向上面:“捉妖師他們還真挺關心你的,除了妖梅這個身份之外,蘭成弘對你也有真心。”
“那你呢?”
“我?”宜姜反問了一句,反正這時候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她倒是說了下去,“都還行吧,不管是宜家那邊還是姜家那邊,因為我的特殊性所以對我也挺好的。宜家那奶奶對我挺好的,教會我很多東西,比起我爸媽,她才更像我的監護人。”
宜念真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告訴過宜姜,宜家對她好的所有前提只是因為她是骨瓷,但在那些日複一日的照顧裏,很多東西早就分不清了。
講完自己的,宜姜問了回去:“你呢?我查過一些你的資料,但也只是從大學開始。”
“我師傅,姑且就叫他師傅吧,他是個很随心所欲的人,對物質生活都不很在意,喜歡自由也喜歡出門。只是為了我,他在一個地方安頓了下來,後來再大一些,為了防止被捉妖師抓住,他隔段時間就會帶我搬家。”
說到這,梅詢腦袋裏又浮現出梅和初活着時候那笑語盈盈的模樣。
他從小就活在實驗室裏,得到的一些教育也只是實驗體的一些固定行為,作為實驗體,情緒穩定是最重要的。
基于這個原因,梅詢剛跟梅和初生活的那一年幾乎是天天出意外,不是被燙傷了不說,就是被人在學校裏欺負不會告狀。
那個時候,梅和初也發覺了梅詢身上的不對勁,但他沒有深究,而是一點一點把梅詢從實驗室裏帶出來的習慣全洗掉了,這樣努力了很多年之後,在外面人眼裏,梅詢也只是一個比較沉默的正常人。
聽了梅詢的故事,宜姜垂下頭,按照梅詢原來的軌跡下去,他是真的能脫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當個普通人,但所有事情在他來到湖南之後就完全不對了。
“你為什麽會怕黑?實驗室裏有這種實驗嗎?”宜姜輕聲問道。
雖然她說得很輕,但是梅詢還是聽見了,他回答道:“我從實驗室逃出去之後被人販子抓了,他們把我關在了一個封閉的屋子裏。比起實驗室裏的永遠亮堂,我第一次被黑暗包裹住,雖然後來逃出來了,但還是有點創傷後遺症。”
“辛苦你了。”
梅詢無聲笑了笑,現在回想那些過往,其實也不算太難熬,因為後面他遇到了梅和初,也遇到了宜姜。
“不辛苦,比起之前在實驗室裏不得自由什麽都不懂的人生,這已經很好了。”
比起梅詢的生活,宜姜這些年似乎一直都在按部就班,她從實驗室剛出來就被宜骨旭找到了,再接着就是在宜、姜兩家學習生活。
宜姜把碎發往耳後掖了掖,想到了一個問題:“你之前說107號救過你,是怎麽救的?”
梅詢朝着宜姜說話的地方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團黑:“小時候實驗室突然響起了警報聲,沒過多久,關着我們的鎖全都一下子解開了,外面隐隐約約有爆炸聲傳過來。107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跑了出來,打開了實驗室的大門,對着我們喊道,快逃跑啊,只有逃跑才有活路。”
只是因為一句話,宜姜僵住了,反應過來現在黑漆漆的,梅詢又那麽遠根本看不到她,她又放松了下來。
之前她一直以為梅詢說的救是那種純粹救人,她一度懷疑是梅詢認錯人了,畢竟她在實驗室裏根本就不和其他人說話,更談不上救人。
結果現在這麽一問,原來只是一句話,一句讓梅詢有勇氣逃出實驗室的話。
宜姜突然想起之前看到過的一句話,不幸的人總是會因為一點點柔軟而惦念許久。
梅詢卻繼續突然開口說:“宜姜,你能和我說說你的過去的人生嗎?要是覺得冒犯的話當我沒說好了。”
宜姜愣了愣,她的人生,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但想到之前梅詢說的話,她還是開了口:“我不是宜家的血脈,嚴格說起來,我被帶入宜家,只是因為我代替了原本的宜湛書。他們倆之前有過一個孩子,叫阿書,但因為要在外面逃命,這個孩子根本就沒辦法好好長大。姜桃卻堅持要生下來,宜骨旭拗不過她,但為了他們倆的未來,他只能處理掉那個孩子,還騙姜桃說把孩子專門送養了,為了保護她,他們倆都不能去看。姜桃信了。”
梅詢沒想到宜姜開始說的就是這樣一個略顯悲情的故事,宜姜卻沒什麽波動,繼續往下講。
“但後來,宜、姜兩家快抓到他們了,兩個人怕他們去查之前那個孩子的事情,于是請了我假扮阿書,姜桃也知道。這是一樁明碼标價的交易,最後我贏了,于是我有了一個新名字,宜姜。”
再後來,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最值得一提的是,宜念真去世,宜姜作為骨瓷單獨送葬。
總歸是相處了那麽多年,自從确定宜姜是骨瓷,宜念真一直對她挺好的,所以葬禮上宜姜不由自主哭了,那是她第一次因為情緒落淚。
眼淚像鹽撒在傷口上一樣刺痛,卻能包裹住苦痛,獲得新生。
宜姜最後總結了一下:“就這些了,我的人生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對了,你可要保守秘密啊。”
梅詢往後靠了靠,擡起頭看着上面:“這些事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就算是我現在死了,這些東西我也不會讓捉妖師那知道。”
宜姜這才想起來妖梅的特殊性。
“你怎麽保證?”
“我師傅去世的時候,我就在一邊,但是捉妖師那我的臉就沒出現過,所以他們之前也一直找不到我。我後面去問過他們,如果妖梅本身不想記錄的話是可以模糊掉很多東西的。”
兩個人又同時陷入了沉默。
“梅詢。有件事你必須清楚。”宜姜突然叫了他一聲,語氣生硬,“當初107號喊的那句逃跑是因為她害怕只有她一個人動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