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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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白光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福州的雨終于停了。
陸晨把車停在五四路的路邊，關掉引擎，搖下車窗。潮濕的空氣湧進來，帶着這座城市特有的、混合了燒烤攤和尾氣的味道。他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閉上眼睛，打算歇十分鐘再繼續跑。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打車平臺的系統消息：“您本周已完成訂單187單，距離金牌司機還差13單。加油！”
他沒理它。
副駕駛座上放着一份還沒吃的扁肉，已經涼透了。那是他出門前在樓下小店買的，想着跑完晚高峰再吃，結果一單接一單，一直拖到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餓了就忍着，困了就眯一會兒，等到實在撐不住了才收工回家。
反正家裏也沒人在等他。
車窗外的路燈把積水照得發亮，偶爾有一輛電動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遠處的高樓上，霓虹燈牌閃爍着模糊的光。這座城市有兩千萬人，每個人都在忙着活着。
陸晨今年二十四歲，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名下有一套四十平米的老房子和一輛貸款還沒還完的車。他的生活可以用一句話概括：早上起床，開車，吃飯，開車，睡覺。日複一日，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
偶爾有乘客跟他搭話：“師傅，你這麽年輕怎麽跑網約車啊？”
他通常回答：“賺點錢。”
對方要是接着問，他就假裝沒聽見。
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他曾經是特種部隊的偵察兵？說他在一次任務中犯了錯，害死了自己的搭檔？說他每天晚上都會夢見那張臉，然後在淩晨三點驚醒，再也睡不着？
算了。沒人想聽這些。
陸晨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十一點五十二分。
再跑最後一單就收工吧。
他剛要點開接單按鈕，餘光忽然瞥見前方的路口有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動不動。
此刻是深夜，五四路上的車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一個人站在馬路中間，要麽是喝醉了，要麽是想不開。陸晨皺了皺眉，發動引擎，緩緩開了過去。
靠近了他才發現，那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道光。
一道從地面裂縫中射出的、純白色的光。它像一把無形的刀，把柏油路面切開了一道口子，光芒從中噴湧而出，将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慘白。而那個“人影”，不過是被光照亮的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形成的錯覺。
陸晨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挂擋、踩油門、打方向盤，一氣呵成。車子在濕滑的路面上甩出一個急彎，輪胎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他想都沒想就要逃離那個地方。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白光在一瞬間炸開，吞沒了整個世界。
陸晨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了，然後猛地向上提。失重感、眩暈感、耳鳴感同時襲來，胃裏翻江倒海。他試圖睜開眼睛，但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白色，什麽都看不見。
這個過程持續了多久？幾秒鐘？幾分鐘？他不知道。
當他終于重新感覺到“地面”的存在時，他整個人趴在地上，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花了大概十幾秒才讓自己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活下來了。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我在哪兒？
他撐着地面站了起來，環顧四周。
天空是灰色的。不是陰天的灰，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仿佛被什麽東西覆蓋了的灰。沒有太陽，沒有雲，只有一片均勻的、讓人壓抑的灰白色穹頂。
他站在一條寬闊的馬路上。馬路兩旁是高樓大廈，玻璃幕牆反射着黯淡的光。路邊停着幾輛車，車門敞開着，有的還在閃着雙閃。一家便利店的招牌還亮着，但裏面的燈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一切都看起來很熟悉。如果不是天空的顏色不對，如果不是街上太過安靜，他會以為自己還在福州的某條街道上。
但這裏不是福州。
空氣中的氣味不一樣。沒有燒烤味，沒有尾氣味，沒有那種屬于人間的煙火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甜膩的腐敗氣息，像是肉腐爛了很久之後散發出的味道。
陸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開始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白光。失重。墜落。然後是這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沒變，手機沒變，口袋裏還有那把車鑰匙。但車不見了。或者說，他沒有和車一起出現在這個地方。
這算什麽？綁架？穿越？還是某種……
他的思緒被一聲尖叫打斷了。
那聲音從街角的拐彎處傳來，尖銳而短促，然後戛然而止。像是一個人喊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嘴。
陸晨的身體立刻做出了反應。他彎下腰，壓低重心，貼着牆壁快速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這是他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在戰場上，猶豫一秒鐘就可能丢掉性命。
他摸遍了全身，沒有找到任何武器。他唯一能用的東西，是口袋裏的車鑰匙。他把鑰匙握在手裏，讓金屬齒從指縫間露出來——至少能當個簡易的指虎用。
拐過街角，他看到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三個人站在一家藥店的門口。兩個男人，一個女人。那兩個男人正蹲在地上，翻着一個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把裏面的衣服、化妝品扔得到處都是。女人站在一旁，雙手捂着嘴，渾身發抖。
剛才尖叫的人應該是她。
陸晨的目光掃過周圍，沒有發現其他威脅。他稍稍放松了一點，從牆角後面走了出來。
“喂。”他喊了一聲。
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那兩個男人則警惕地站了起來，其中一個手裏還攥着一件剛從行李箱裏翻出來的羽絨服。
“你是誰？”其中一個男人問道。他大約三十多歲，穿着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亂糟糟的，眼神裏帶着一種神經質的緊張。
“我叫陸晨。”陸晨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我跟你們一樣，不知道怎麽就到這裏來了。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你不知道？”另一個男人冷笑了一聲。他比第一個人年輕一些，剃着光頭，脖子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那你看看天上。”
陸晨擡起頭。
灰白色的穹頂上，忽然出現了一行字。
那是一行金色的、仿佛用火焰書寫的大字，橫亘在整個天空之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清晰可見——
“歡迎來到無盡之塔。”
“第一層副本：喪屍圍城。”
“主線任務：存活72小時。”
“任務獎勵：通關後可返回中樞大廳，獲得1000源質點數。”
“失敗懲罰：死亡。”
字跡停留了大約十秒鐘，然後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陸晨盯着那片空蕩蕩的天空，腦子裏飛速轉動。
無盡之塔。副本。任務。存活72小時。失敗懲罰：死亡。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讓他想到了一個他只在網絡上聽說過的概念——無限流。他看過一些小說，知道這是一種虛構的題材：主角被拉入一個神秘的空間，在不同的世界中完成任務，獲得力量，然後變強。
但那只是小說。是假的。
可現在，他親眼看到了那行字。
“你也看到了，對吧？”那個穿襯衫的男人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不是幻覺。我們都看到了。”
“所以這是什麽意思？”女人終于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東西似的，“我們要在這個地方待72小時？這裏有喪屍？就像電影裏那樣？”
“恐怕是的。”陸晨說。
他話音剛落，遠處的街道盡頭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緊接着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是腳掌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緩慢而沉重，像是一個人在拖着什麽重物往前走。
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陸晨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退到藥店裏面去。他自己則貼在門框邊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那東西穿着一件破爛的保安制服，半邊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它的左眼球渾濁發白，右眼球則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空眶。它的嘴唇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牙龈和牙齒。它的雙手向前伸着，指甲脫落了一半，露出血肉模糊的指尖。
它在走路。一步一步地，拖着左腳往前挪動。
喪屍。
這個詞在陸晨的腦海中炸開。
他以前見過死人。在戰場上，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被子彈打穿的，被炸彈炸碎的，被火燒焦的。但那些都是屍體。眼前這個東西，明明已經死了，卻還在動。
這是一種超越了常識的恐怖。
“媽的……”光頭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着明顯的顫音，“真的是喪屍……”
“別出聲。”陸晨低聲喝道。
那只喪屍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它沿着街道慢慢走了過去，消失在另一條巷子裏。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
陸晨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看向另外三個人。
“我們需要談談。”他說。
——
五分鐘後，四個人坐在藥店的地板上，互相交換了基本信息。
穿襯衫的男人叫趙磊，三十五歲，是一家保險公司的銷售經理。今天加班到很晚，剛走出公司大樓，就看到一道白光，然後就出現在了這裏。
光頭男人叫劉強，二十八歲，在一家物流公司當快遞員。他的情況類似——正在送貨的路上，白光一閃，人就到了這兒。
女人叫周雅，二十六歲，是一家幼兒園的老師。她當時正在回家的路上，準備過馬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四個人，四個完全不同的職業，沒有任何共同點。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都被那道白光選中了。
“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周雅抱着膝蓋，聲音裏帶着哭腔，“真的要在這裏待三天？外面真的有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