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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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天過去,夏天到來的時候,陸晨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是寄到歸途總部的,信封上只寫着“陸晨親啓”四個字,沒有寄件人姓名,沒有地址。郵戳顯示這封信發自西藏阿裏地區的一個小縣城——那地方離岡仁波齊不遠。
陸晨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泛黃的宣紙,紙上用毛筆寫着一行字,字跡蒼勁有力,像是出自一位書法大家之手:
“時機已到。來見我。——初。”
初。
那個在湘西地下殿堂中出現過的老人,那個自稱是塔的第一任管理者的存在。他不是已經和塔一起消失了嗎?他怎麽還會寫信來?
陸晨翻來覆去地看了那張紙好幾遍,确認沒有更多的信息。他把信紙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去嗎?”何璐問。
“去。”陸晨說,“初不會無緣無故地召喚我。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這次要我陪你嗎?”
陸晨想了想,搖了搖頭:“初在信裏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他可能只想見我一個人。”
何璐沒有強求,只是幫他準備好了行囊。
陸晨再次踏上了前往西藏的旅途。這一次,他沒有去拉薩,而是直接飛到了阿裏地區的昆莎機場,然後換乘汽車,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岡仁波齊的方向駛去。
當車子行駛到距離岡仁波齊大約還有幾十公裏的地方時,陸晨掌心的銀色印記忽然發出了一陣灼熱的感覺。他讓司機停下車,獨自走下了公路,向着荒野中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但他相信印記的指引。
他走了整整半天。烈日當空,高原上的紫外線炙烤着他的皮膚,稀薄的空氣讓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費力。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因為印記的溫度一直在指引着他,向某個方向前進。
當他翻過一座小山丘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景象。
那是一座小小的寺院,坐落在兩座山丘之間的凹地中。寺院的建築古樸而陳舊,牆壁上的白灰已經斑駁脫落,露出文寫着三個字:“無塵寺”。
陸晨走到寺門前,輕輕推了一下。門沒有鎖,吱呀一聲打開了。
院子裏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檐角鈴铎發出的清脆聲響。院中種着一棵古老的菩提樹,樹蔭下擺着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石桌上放着一壺茶和兩個杯子,茶水還冒着熱氣,像是剛剛沏好的。
一個穿着灰色僧袍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背對着院門,像是在等他。
陸晨走進院子,在老人的對面坐了下來。
老人擡起頭,露出一張蒼老而慈祥的面容。他的眉毛雪白,垂到了眼角,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訴說着歲月的滄桑。但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你來了。”老人說,聲音溫和而平靜。
“您是……初?”陸晨有些不确定地問。眼前這個老僧人,和他之前在湘西地下殿堂中見到的那個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影,雖然氣質相似,但相貌并不完全相同。
“是我,也不是我。”老人微微一笑,端起茶壺,給陸晨斟了一杯茶,“在湘西,你見到的是我留在記憶水晶中的一縷意識投影。而現在,你面前的我,是我在人間行走的肉身。”
“您在人間……有肉身?”
“修行千年,修一具肉身,不算難事。”初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地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我一直在等這一天。等你準備好,等時機成熟。”
“您等我做什麽?”
初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帶你去見真正的起源。”他說,“不是岡仁波齊那座城市——那些都只是塔的複制品,是第一個繼承者為了紀念塔而建造的紀念碑。真正的起源,在另一個地方。”
“在哪裏?”
“在塔還沒有被喚醒之前。”初說,“在虛空之中。”
陸晨愣住了。
“你是說……你要帶我去見塔被喚醒之前的狀态?”
“是的。”初說,“我要帶你去見那片原始的虛空。在那裏,你将會看到塔的本來面目——不是被人類賦予的形态,而是它在被喚醒之前的、最原始的存在形式。”
“為什麽是現在?”
“因為你已經準備好了。”初說,“你已經走過了足夠多的路,積累了足夠多的經驗,掌握了足夠多的知識。你的心智已經足夠堅韌,能夠承受直視原始虛空的沖擊。如果早一年帶你去,你可能會迷失在那裏。但現在,你不會。”
陸晨沉默了片刻,然後問:“我需要做什麽?”
“閉上眼睛,放松心神。”初說,“我會引導你的意識穿越位面壁壘,直達那片虛空。你的肉身會留在這裏,我會替你照看。”
陸晨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感到初的手掌輕輕地貼在了他的額頭上。一股溫暖而柔和的力量從他的眉心湧入,像是一道暖流,緩緩地流遍了他的全身。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像是墜入了一個溫暖的夢境。
然後,他感到自己在上升。
穿過雲層,穿過大氣層,穿過地球的能量場,穿過位面的壁壘,進入了一片無垠的虛空。
那片虛空和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空間都不一樣。它沒有光,沒有暗,沒有聲音,沒有寂靜,沒有溫度,沒有寒冷。它甚至沒有“空”的概念——因為“空”是需要參照物來定義的,而這裏沒有任何參照物。
這是一種絕對的、原始的、超越一切概念的存在狀态。
陸晨的意識懸浮在這片虛空中,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敬畏。他像是一粒塵埃,漂浮在無邊的海洋中;又像是一個嬰兒,剛剛睜開眼睛,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