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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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用了美食,又逛了逛市集,然後白星展說:“去附近寺廟看看吧。”
顏一清心裏微微嘆息,沒有表示異議。
普懷禪宗雖然深入俗世,但高僧卻也不是那麽容易見的。
白星展抱着希望而去,卻是失望而歸。
兩人繼續前行,也不禦器,步行或騎馬,從龍冢附近的魯國一路游歷,像凡人一樣行走,經燕、秦、楚……看各地不同的風情與美食,可是除了交易之外卻很少與凡人交流,他們有用不完的銀子,不需要仆從,那些凡人的見識在他們眼裏也如黃口小兒,不可能為友。
每到一地,白星展就去拜訪寺廟,最後在陳國終于見到一位得道高僧。
白星展求上門去,高僧緘默不語。
白星展再三懇求,高僧終于睜開眼睛,“請問檀越,你想問輪回的那個人,與你是何關系?”
“她是晚輩的師父。”普懷禪宗不修長生,那老僧滿臉皺紋,已經行将就木,但卻未必比白星展年紀大,可是白星展還是恭敬地執晚輩禮。
高僧再問:“她輪回後,又和你是何關系?”
顏一清聽得此問,偷偷看向白星展,白星展抿着唇,俊朗的眉目間微微現出掙紮之色,最後咬了咬牙說:“她對晚輩來說,是極為重要的人,晚輩想要好好照顧她。”
高僧枯瘦的手指撚過佛珠,“輪回之後,一切重頭,她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物,與以往塵緣再無關聯,檀越何必執着?”
見白星展面露不解,高僧解釋,“你的師父,若是再世依然為人,待她長大,她有可能是個書生,有可能是個大家小姐,可能是你來時路上遇見的女童,但無論她是誰,都不可能是你師父了。”
“不,她是不同的。”
高僧微笑,“任何人都是不同的,檀越只要堅信這點,那麽你就可以将任何人當做你師父。”
“可是禪宗不是講究因果嗎?師父撫育我,教導我,待我恩重如山,我尚未償還萬分之一,師父便離世。這是我與師父的因果,旁人又怎會一樣?”
“檀越若相信因果,便知不需強求。今日因明日果,若緣分未盡,自有因果牽扯,若緣分已盡,你便是強求尋到令師的轉世又如何?”
禪宗之人慣會打機鋒,白星展強辯不過,幾次忍不住想動手逼迫,最終還是按捺下來,失望的離開。
禪宗區區百年壽命,卻自有修行秘法,能勘破輪回的高僧,恐怕他也非敵手,而他能脅迫的那些,就算脅迫了又有何用?若那高僧真的在他脅迫之下指一個畜生說是安冰雨轉世,他便真的相信嗎?
白星展除了寺廟,吐出胸口一口郁氣,“師妹,我真的是在強求嗎?可是修道之人逆天而行,難道不是在強求嗎?強求有什麽不對嗎?”
他沉默片刻,搖頭,“修道,有時候真不知道在何處。是不是修道,就真的只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這是顏一清的疑惑,在來俗世之前,白星展曾安慰她說“也許變強,強到破碎虛空便是‘道’”,可是到如今連他也迷茫。
因為不夠強,所以被弱肉強食;因為不夠強,所以留不住想要留下的人;因為不夠強,所以找不到想要找到的人?
白星展并不需要顏一清回答,他沉默了更久,似乎終于下定決心,“師妹,我們回歡喜派吧。”
他似乎撥開雲霧了,此時此刻顏一清自然不會潑他冷水,點了點頭随他回門派。
其實顏一清心裏對于變強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說法頗不贊同,就算今後他變得再強又怎樣呢?安冰雨已死,他就算找到轉世,就像那高僧說的,都不會是安冰雨了。而轉世後的安冰雨又能活多少年?又……是否會愛上他?
白星展立在笛子上,向顏一清伸出手來。
顏一清如今禦器速度已經不比他慢多少,但白星展作為大師兄,習慣性的照顧小師妹,顏一清也并不抗拒他的照顧,伸手握住他的手。
兩人禦器飛行,瞬息千裏,一路掠過繁華俗世的上空,往龍冢方向而去,行走了幾年的路程,也不過十來天便飛過了。
顏一清默默看着腳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終究不再向往。曾經她覺得修仙逆天而行太過自讨苦吃,退一步海闊天空,然而這一路行來,他們衣食無憂,塵世間任何東西都不可能對他們造成威脅,雖然惬意,卻也讓她明白她終究與那些凡人不同了。
塵世中人的煩惱與欲望,對修士來說就如塵埃,力量的差距、境界與眼界的不對等讓他們再也無法與凡人産生交集,他們也很難平等的交流。這凡世雖千萬人,修士若生活在其中,終究只是孤寂一人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穿越嘛,一個三十多年都圍繞着柴米油鹽打轉的俗人突然進入危險的修真界總是要猶豫下的,我覺得如果是我,随時有可能被殺+一閉關幾十年+尋機緣總是各種危險這樣的生活,和在俗世中富足無憂+凡人中超人的存在之間,大約也會想要選後者的。
但是見識過江湖之廣,再回小河溝生活,會發現已經不能融入。修士能飛天遁地,有各種法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憂愁着柴米油鹽的凡人已經不再是同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