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嗨,逆徒,好久不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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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一章“嗨,逆徒,好久不見。”
“這聲音不對。”童如酒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很詭異,“最後這幾刀人雖然已經死了,但是會有神經反應,畫面裏的人也還在動。”
“這房間全部覆蓋在保鮮膜的聲音,然後是輕微粘稠有節奏的捅刀子聲音和已經死亡人的神經反應,這段長鏡頭是沒有背景音的,聲音處理必須得非常細致才能讓人沉浸。”
童如酒按了一下錄音室的按鈕,戴着耳機又拉一遍聲音,再次按下按鈕:“四十六秒到六十秒的掙紮聲塑料袋的質感都太軟了,那時候人已經瀕死了,力道不可能那麽大,換旁邊的編織袋,把你手上的木頭加上五厘米的海綿裹上再試一次。”
依然是溫和平靜的聲音。
淩晨兩點,童如酒和助理老矣在隔音特別好的錄音室裏一遍一遍地重複這段三分鐘的長鏡頭,這是一段殺人鏡頭,兇手在布置好的房間裏把殺人當成了玩樂的游戲,整段鏡頭沒有什麽特別血腥的畫面,只是光影明暗,兇手興奮急促的呼吸,還有被害人并不激烈的絕望帶着死氣的掙紮。
這是一部非常壓抑的電影,也是童如酒花了很多力氣争取來的電影,她工作室今年的重中之重。
可她的助手老矣,顯然還處理不了這種場景要求特別高的拟音。
淩晨三點,童如酒摘下耳機,對老矣比了個交換的手勢。
“四十六秒之後的五秒重錄,一分二十秒以後全部重錄。”老矣低頭出來,童如酒敲了敲錄音面板。
童如酒個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工作的時候為了方便一般都穿着最舒服的短袖和寬大的工裝褲,短發圓臉素面朝天,笑起來嘴角有兩個很深的梨渦,說話聲音也總是溫和舒緩的,乍看之下就是個小姑娘。
可這樣的童如酒一旦進了隔音房,就會變成魔法師。
她用的道具和老矣是一模一樣的,一包編織袋,一根裹了海綿的木棍,敲擊的動作和老矣看起來也是一模一樣的,配合着電影裏殺手的動作,一下下地敲打着編織袋。
可等到聲音出來,合到這段長鏡頭的音軌裏,老矣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愣是被激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之前一直強調的沉浸感,就因為這幾聲敲擊,把人硬生生地拽進了光影明暗的畫面裏,和那個被固定在鐵床上的人一起,感受到了窒息和絕望。
聲音是一種幻覺的藝術,這句話是童如酒寫在工作筆記本扉頁上的,也是老矣這幾年感觸最深的一句話。
他嘆氣。
跟她學了四年,仍然差得很遠。
明明童如酒已經毫不藏私地在教他了,他出來的作品在沒有對比的情況下,其實已經不錯,只是一旦對比,就比如剛才這段三分鐘鏡頭,他能做到讓觀衆感受到發生了什麽,而童如酒,卻能把觀衆拉進殺人現場。
她做的聲音有畫面,有溫度,甚至有味道。
最後晃動的暗黃色鏡頭裏,那段将近四秒的無聲處理,讓老矣聞到了血腥味。
他再次嘆氣。
童如酒已經從隔音房出來,工作做完,她整個人松懈下來,嘴角的梨渦若隐若現:“走吧,吃夜宵去,餓死了。”
語氣和剛才形容殺人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怎麽一臉凝重?”她關掉隔音房的燈,扭頭看到老矣還戴着耳機呆呆地看着她。
“我在想……”老矣脫了耳機,摸了一把臉,“天賦這種東西,我可能真的沒有。”
“嗯。”童如酒非常誠實地點頭,“但是夠用了,只是做不到冒尖。”
他們也不是什麽冒尖的工作室,連她離冒尖也都還有很長的一段路。
老矣再次嘆氣。
“豬雜粥?”童如酒已經走出了錄音間,在外頭喊。
“你還吃得下啊。”老矣也跟着出門,關了燈,“我看了一晚上殺人,現在只想弄點清淡的。”
“腸粉?”童如酒繼續報菜名。
“能不能挑個名字也清淡一點的,別和內髒有關系。”老矣的聲音聽起來就在皺眉頭。
“泡面?”童如酒已經開始不耐煩。
“……算了,我問我老婆。”老矣一邊嘆氣一邊拿手機。
“何警官肯定選豬雜粥。”童如酒對老矣女朋友的口味很了解。
老矣女朋友姓何,叫何瓊,是個刑警,各方面都比老矣強很多,兩人談了五六年,感情穩定,這幾個月都在看房子打算領證買房。
童如酒其實一直不太理解何瓊為什麽能看上老矣,老矣就是個糙漢,除了身高就沒有優點了,非常平凡的一個人,沒什麽上進心但勝在穩定,她搬來宜倫市以後老矣就一直在魚貍工作室跟着她做音效,四年了,一點單乾的想法都沒有。
何瓊說,當初注意到老矣是因為他在人群中看起來最賊眉鼠眼,就多看了兩眼。
因為職業病談的戀愛,算工傷了。
童如酒也嘆氣。
确實,老矣是她見過的濃眉大眼的長相裏,最賊眉鼠眼的,給女朋友打電話聊夜宵吃什麽,都能聊出偷情的氣質。
聊出來的結論當然是豬雜粥。
童如酒當初選擇在宜倫定居,就是因為這地方靠海,是個全年日照充足溫度不會低于二十度的好地方。
她的工作室租在宜倫創業園,稅收優惠加上地下室隔音做得還不錯,三年前正式挂上魚貍工作室的牌子後,這八十幾平米的地方,就是她錄聲音的老巢。
創業園這種地方是沒有休息時間的,宜倫創業園四幢主體大樓,核心大樓有十七層,一樓大廳永遠燈火通明。
創業的年輕人全年無休,周邊的奶茶店小吃店夜宵店賺得盆滿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