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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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任吞玉。”姜雲拔劍。
菌絲發出細碎的笑聲,也同珠珠一模一樣:“你怎麽知道不是我?”
叔己揮劍便砍。
劍鋒觸到菌牆,牆面立刻裂開一道口子。青綠粉塵噴湧而出,姜雲及時結界,仍有幾粒落在叔己手背。
皮膚下迅速鼓起幾個小包。
珠珠的臉從小包裏長了出來。
“叔己。”那些米粒大小的臉一起開口,“你來救我了。”
叔己臉色慘白,舉劍便要削掉自己的手。
葉茗用劍鞘擋住:“假的。”
“我知道!”
“知道還砍自己?”
“留着讓它們說話嗎?”
小臉擡起頭,聲音忽然變成奉壹:“叔己,怎麽還是這樣莽撞?”
叔己手腕一僵。
下一瞬又變成映真:“奉壹越來越有師兄的樣子了。”
“閉嘴!”
他周身靈力暴漲,手背上的菌包頃刻燒焦。菌牆卻像嘗到了什麽,順着劍身爬上來。
“他能從接觸過的人身上取聲音和記憶。”姜雲一劍斬斷菌絲,“不要讓粉塵碰到皮膚。”
“珠珠已經被他寄生多久了?”葉茗問。
姜雲想到珠珠在樹林裏遇見解執安時的昏沉。那時他們以為只是蘑菇吃多了。
“至少十幾日。”
叔己的臉更白。
他忽然明白,任吞玉不需要昨夜才帶走珠珠。那些蘑菇乾、湯、随手遞來的吃食,一點點把根種進珠珠體內。昨夜珠珠自己走出去,只是因為身體早已知道該往哪裏走。
“任吞玉!”叔己沖着菌牆喊,“你要什麽?”
“不是說過了嗎?”
這次是任吞玉自己的聲音。
“吞玉成仙。”
“你把她放了,我給你找別的人參。”
“別的人參不是珠珠。”
“千年的也有!”
“千年的也不是珠珠。”
叔己握緊劍:“那你究竟是要她的修為,還是要她?”
牆後安靜了一瞬。
“有區別嗎?”
“當然有。”
“對人有,對蘑菇沒有。”任吞玉道,“喜歡一件東西,便靠近,纏住,吃下去,爛在同一片土裏。你們為什麽一定要分開?”
叔己怒極反笑:“你不會以為這就是喜歡吧?”
“你會?”
“至少我不會吃她!”
“因為你吃不下。”
菌牆裏傳來任吞玉低低的笑:“你若能把她裝進身體裏,讓她永遠不能離開,也不會去喜歡別人,你真的不想嗎?”
叔己張口便要反駁,腦中卻閃過雙花幻境。
幻境裏的珠珠為他而死,臨死前終于承認愛他。他明知那是假的,仍舊險些不願醒來。
那一瞬的遲疑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任吞玉笑得更響:“你看,我們差不多。”
“不一樣。”
珠珠的聲音突然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這一次只有一聲,虛弱,卻沒有從菌牆裏重複。
叔己猛地擡頭。
“哪裏不一樣?”任吞玉問。
“不知道。”珠珠說,“就是不一樣。”
她似乎離得很遠,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一會。
“任吞玉,你答應讓我看你的根。”
菌牆緩慢收縮,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只許珠珠進來。”任吞玉道。
叔己立即上前,縫隙卻在他面前閉合。
姜雲把手按在土牆上。她可以強行破開,但菌絲與珠珠的氣息已經徹底纏在一起。劍若落錯一寸,斬到的未必是誰。
“他不在這裏。”葉茗忽然道。
“聲音在牆後。”叔己說。
“根不在。”葉茗指向那兩塊墊膝木板,“他把我們引來,是要讓我們看見少年的住處。若這裏就是本體,沒必要留下這些。”
木板、藥草圖、半幅人參,每一樣都是真的,也都太像一個答案。
任吞玉知道葉茗會查,便把他們領到最容易相信的地方。
“那根在哪裏?”
“他死的地方。”珠珠在牆後說。
“我知道。”
菌絲驟然封死,最後一點聲音也被隔斷。
藥廬四周同時冒出青煙。不是任吞玉怕的火,而是藥櫃裏積存的硫磺被點燃,辛辣煙氣頃刻灌滿房間。
任吞玉知道珠珠怕火。
也知道姜雲一定會先救人。
房梁發出斷裂聲,叔己卻還站在菌牆前,一劍接一劍往下砍。
“走!”姜雲抓住他。
“珠珠在裏面!”
“這裏只有聲音。”
“萬一呢?”
“你死在這裏,誰去找她?”
叔己的劍停住。
姜雲一腳踹開後窗,把衆人送出火場。小花抱着畫框,尾巴被煙熏得發黑,落地後還回頭大喊:“我的畫!”
葉茗把金色畫框從火裏扔出來:“只有框。”
畫紙已經燒了。
小花怔怔看着空畫框,忽然用尾巴指向灰燼。
“那裏有路。”
燒碎的菌牆後沒有珠珠,卻露出一個向下的洞。洞口壓着一塊發黑的木牌,上面畫着青綠濕傘,旁邊還有一行藥農留下的小字。
葉茗擦去灰塵,辨認道:“往西七裏,陰坡腐木,多生毒蕈。”
叔己跳進洞裏。
洞中菌絲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