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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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看向院子。岩山正把女兒舉到肩上,讓孩子往屋檐挂紅線;阿水端着一盆熱水,從丈夫身邊經過時踢了他一腳,讓他別鬧。
尋常得看不出缺了誰。
“先別問。”姜雲道。
傍晚,曬場上燃起三堆火。
村民圍着火喝酒唱歌。幾名年輕女子頭上插着銀簪,腰間系滿小鈴,踏着鼓點轉圈。她們不是跳給外人看,也不是專門慶賀孩子出生。有人做飯做累了便加入,跳幾圈又回去看鍋;老人坐不住,也拄着拐杖在外圍慢慢踏步。
小花看了一會,從地上撿到一枚掉落的小鈴,纏在尾巴上。
“我也會。”
小花跟着鼓點扭了兩下,鈴聲全亂。旁邊孩子笑成一團,小花不服,扭得更厲害。
珠珠也被年輕女子拉進去。她不會舞步,只會照着別人學。任吞玉死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背後的竹簍随着動作輕輕搖晃,陶罐藏在裏面,跟着她一起繞火走了一圈又一圈。
叔己坐在火邊,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湊過去。
葉茗問:“不怕別人搶先?”
“搶什麽?”
“不知道,你以前總覺得什麽都能搶。”
叔己哼了一聲:“我是在看她背後的罐子會不會掉。”
“那邊有人扶着。”
“我看見了。”
“看見還盯?”
“葉大哥,你今日話怎麽這麽多?”
“替你師父養傷,沒別的事。”
姜雲坐在兩人中間,聞言把一塊烤肉塞進他嘴裏:“安靜些。”
葉茗咬住肉,沖叔己挑眉,神情很是得意。
叔己翻了個白眼,轉頭去喝酒。
岩山端着酒碗過來,給姜雲敬了一碗:“白日多謝。”
“說了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出了力,就該謝。”岩山又給叔己倒酒,“你也有。”
他沒有把所有功勞都推給神仙,也不覺得大家一起救人,便不必單獨感謝誰。
姜雲同他碰碗,問:“烏岚每家添丁都這樣熱鬧嗎?”
“活人多,才是好事。”
“村裏近年少了很多人?”
岩山喝酒的動作停住。
“外出做工。”
“都有路引嗎?”葉茗問。
“山裏不講那些。”
“官府講。”
岩山放下酒碗:“你們是官府的人?”
“不是。”姜雲道。
“那便別問。”
他起身要走,曬場另一邊忽然傳來争吵。
一個瘦小男人揪住殺雞人的衣領,說雞少了一只。殺雞人罵他胡說,兩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旁人沒有立刻拉架,反倒圍上去起哄。
“偷了便認!”
“有仇報仇!”
這句話一出口,氣氛驟然變了。
男人松開衣領,殺雞人也不再罵。兩人一起看向曬場中央的大木鼓。
鼓旁坐着一個頭發全白的老婦。
老婦用手掌敲了一下鼓面:“偷雞,還是沒偷?”
殺雞人道:“沒偷。”
瘦小男人說親眼看見他把雞藏在柴房。
“那便去看。”老婦道。
幾個人提着火把趕去,很快從柴房找到一只活雞。殺雞人臉色難看,說雞是自己跑進去,不算偷。
瘦小男人撿起一根木棍:“他前年也偷過我的糧。”
“你前年打斷我弟弟一條腿!”
“那是他先動手!”
“我父親怎麽死的,你忘了?”
一只雞像從土裏扯出一串舊根。兩家人都圍上來,父親、弟弟、田界、借過沒還的米,一件接一件。
老婦不勸,只問:“想怎麽報?”
瘦小男人舉起木棍。
岩山一把按住:“今日添丁,不見血。”
“為什麽不見?她女兒出生,關我什麽事?”
“吃了她家的肉,喝了她家的酒,便有關。”
圍觀的人有人贊同,有人不滿。最後瘦小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說改日再算。
鼓聲重新響起,舞也繼續跳。
方才的争鬥仿佛只是酒席間一個小插曲。
姜雲卻看見,那個頭發全白的老婦從始至終沒有眨過眼。
火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更遠處,村寨後的樹林開着大片杜鵑。
已經錯過花期幾個月,仍舊紅得像火。
夜深以後,姜雲被抓撓聲驚醒。
角落竹筐上的黑布掉了。
裏面蜷着一個女人。
她手腳被反綁,嘴裏塞着布,脖頸上畫了一道紅線。
正是他們在山外聽見哭喊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