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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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呼吸越來越輕。

“以後還回去嗎？”

“回哪裏？”

“婆婆家。”

“回。”

“我還要住你的袖子。”

“好。”

“不要讓葉茗住。”

“他住不進去。”

“那就好。”

小花閉了一會眼，又勉強睜開：“金色的畫呢？”

“在這裏。”

珠珠把被踩皺的金箔拿來。上面的蛇仍繞了四圈，昂着腦袋。

小花看了很久：“不像我。”

“讓葉茗重畫。”姜雲道。

“任吞玉畫得像。”

“我們找別人。”

“算了。”

小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畫都沒有我好看。”

姜雲點頭：“沒有。”

“姜雲。”

“我在。”

“我有點困。”

“睡吧。”

“醒了要吃肉。”

“給你買。”

“老鼠乾也要。”

“都買。”

“不要毒蘑菇做的。”

“好。”

“你別走。”

“不走。”

小花沒有再說話。

尾尖還搭在姜雲手腕上，過了很久才慢慢滑下去。

珠珠收回手。

姜雲仍維持原來的姿勢，像只要不動，小花便只是睡着了。

她曾送走婆婆，送走小草，也看過戰場上無數人死去。那時她至少能告訴自己，已經做完能做的事。

這一次不一樣。

小花不是為了擋住白鬼而明知赴死，也不是在別無選擇時舍命救人。小花只是相信她。

相信姜雲說過的每一句話，相信那兩顆小牙裏有能殺死白鬼的毒，相信只要咬下去，姜雲就不會再受傷。

她給了小花勇氣，也給了小花一個錯誤的自己。

姜雲想保護小花。

從把小花藏進袖子那日開始，她便覺得自己一定護得住。她是戰神，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從她手裏傷一條小蛇。

可小愛讓她記住了小花愛吃什麽、怕什麽、喜歡金色，神力卻在這份愛裏一點點消失。

她越想護住具體的人，越不再是從前那個無所不能的神。

到最後，她有了偏愛，也有了害怕，卻只能看着小花從自己伸出的手前落下。

原來愛并不會讓人更有力量。

有時只會讓無能為力變得更清楚。

“姜雲。”葉茗在前面喊她。

白鬼已經逼退叔己，正朝這邊走來。

葉茗肩上又添了一道傷。他看見姜雲抱着小花，也看見她手腕不斷流血，眼中有一瞬幾乎壓不住的痛苦。

姜雲擡頭時，那點痛苦已經被他藏起來。

“小花怎麽樣？”他問。

他明明看見了。

姜雲也知道他看見了。

“睡着了。”她說。

葉茗點頭：“那便讓小花睡。”

他沒有勸她放下，也沒有說別難過。姜雲最不需要的便是這些話。

“你受傷了。”姜雲道。

“小傷。”

他衣服已經被血浸透。

“還能打嗎？”

“能。”

姜雲把小花交給珠珠，站起身。

膝蓋因跪得太久而發麻，她踉跄一下。葉茗伸手想扶，又在碰到她以前收回去。

姜雲裝作沒有看見。

葉茗也裝作她站得很穩。

兩個人都知道，只要此刻有一個人說出真正想說的話，另一個便可能再也撐不住。

葉茗想說，不是她的錯。

可這句話太輕。小花确實因為相信姜雲而死，姜雲也确實沒能接住。若他急着替她撇清，便像只是想讓她快些恢複，好繼續做那個不會倒下的人。

他還想說，是自己的錯。若他早點斬斷紅線，早點發現小花從鼓架下來，也許能攔住。可把責任搶到自己身上，同樣不能讓姜雲少痛一點，只會逼她反過來安慰他。

所以葉茗什麽也沒說。

姜雲也想告訴他，法力消退不是他的錯。愛上葉茗是她自己的選擇，小花的死更不該落到他身上。可葉茗若問她後不後悔，她不知道怎樣回答才不會傷人。

不後悔愛他，不等于不痛。

她只能把這兩件事都藏起來。

藏起來并不會消失，只是讓兩個人都不必在此刻回答。等白鬼死了，等小花安葬，等彼此好一點——他們各自給沉默找了一個以後。

誰也不知道那個以後會不會來。

所以誰也不說。

姜雲撿起地上的劍。

劍刃已經被白鬼的怨氣腐蝕出缺口。她用拇指擦過缺口，鮮血塗在鐵上，仍沒有神光。

白鬼停在幾步外：“還要救他們？”

姜雲看着他。

“你連自己身邊的一條蛇都救不了。”

這一次，她沒有反駁。

“是。”姜雲說。

白鬼愣了一瞬。

“我救不了。”

她承認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承認小花确實死在她錯誤的話與遲了一步的手裏。

“但你還是要死。”

姜雲提劍沖向白鬼。

沒有法力，沒有必勝的把握，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要求她做英雄。

她只是現在想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