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聖旨沒有這樣寫,她卻說得理直氣壯。
第一口鍋架起來時,拒馬內終于有人來問罪。
不是六皇子,而是一名仙門長老。
“凡人聚在這裏,會擾亂靈氣。”
何玉錦道:“長老也是凡人生的?”
“我已修道百年。”
“那一百年前呢?”
長老拂袖:“強詞奪理。建木重開乃天下大事,不懂修行的人留在此處只會送命。”
“所以你們替他們決定不能進?”
“我們先探明道路,自會讓有緣者進入。”
“誰算有緣?”
長老沒有回答。
山中忽然傳來巨響。
建木第一根實體枝條穿破昆侖峰頂,向下垂落。枝條尚未觸地,內圈所有修士同時起身。
六皇子下令禁軍開路。
幾個門派也驅動法器,争向枝條落點。原本共同阻擋百姓的人轉眼互相擋路,劍光在半空撞在一起。
第一具屍體從空中落下。
砸在拒馬外一個賣掉田地求仙的老人面前。
老人呆呆看着屍體身上的華貴法袍,又看向自己草鞋:“不是人人都能去嗎?”
沒人回答。
第二根枝條從地下鑽出,掀翻兩座營帳。人群以為那便是入口,瘋狂向前湧。
拒馬倒了。
最前面的人被壓在
何玉錦拔劍:“放箭。”
副将一驚:“射百姓?”
“射天。”
一排響箭升空,在人群上方炸開。巨響讓所有人短暫停住。
“後退!”何玉錦騎馬沖到最前,“入口不在這裏,往前也是死!”
“她騙我們!”有人喊,“官府想讓皇族先成仙!”
“裏面已經打起來了。”
“正因為他們打,才輪得到我們!”
人群又開始向前。
何玉錦沒有繼續解釋。她命士兵拆掉更多營帳,用木板搭出三條向外的通道,再讓弓箭手不斷以響箭分開人流。
一名母親摔倒,孩子脫手滾進人群。何玉錦下馬把孩子撈起來,肩頭被人撞得舊傷發作,眼前一陣發黑。
她把孩子塞給士兵:“送出去。”
“大人,您先歇一會。”
“等人不踩人再歇。”
建木枝條繼續生長。
每長一丈,争奪便更激烈。昆侖弟子試圖維持秩序,卻收到掌門命令,不得阻止任何人靠近建木。
人人皆可。
于是強者也可以毫無顧忌地把弱者擠開。
叔己站在山門上,看見山下亂象,終于把寫給姜雲的信塞進信鴿腳環。
奉壹按住他:“掌門說建木剛複蘇,不能讓外人乾擾。”
“師父不是外人。”
“她會毀了建木。”
“也許該毀。”
奉壹看向他。
這是叔己第一次在師兄面前說掌門可能錯。
“你看山下。”他說。
拒馬以內,皇族與門派占着最好的位置;拒馬以外,普通人踩着彼此,只為靠近一條還不知道能否登天的樹根。
“路是開了。”叔己道,“可他們連路邊都站不到。”
奉壹仍沒有松手。
信鴿在兩人之間撲騰。
山後又傳來一聲巨響。
一道白光貫穿樹乾,白鬼的聲音從建木內部傳遍山野。
“有仇報仇。”
人群安靜一瞬。
下一刻,所有帶着舊怨的人同時拔出了刀。
最先見血的不是仇家。
一個賣炊餅的男人被人群撞倒,護着木箱不肯松手。後面的人看不見他,只顧往前擠。玉錦身邊的差役沖過去,把人從腳下拖出來時,他的手還死死扣着箱沿。
“餅不要了!”差役吼道。
男人愣了一下:“我一家人靠這個。”
玉錦把自己的腰牌塞進他手裏:“去東坡領糧,拿這個作憑。今日若有人不認,叫他來找我。”
随行書吏下意識把這一筆也記進了赈災簿。玉錦看見,沒有叫他删。
她救這個人,确實因為不願看人死;可一枚當衆遞出去的腰牌,也會變成許多人嘴裏的政聲。她必須把做成的每件事都留下憑據,還要讓憑據傳到該聽見的人耳中。
名聲是她的甲,權位是她手裏的刀。沒有這些,下一次山崩時,她連調糧的印都拿不到。
她沒有時間等人道謝,轉身登上運糧車頂。
“拔刀的都聽着!舊案可去州衙重審,今日借亂殺人,照新罪論處。官府若不受理,把狀紙送到我這裏。”
有人在人群裏罵她說得好聽。也有人真的慢慢放下了刀。
不是因為他們忽然相信官府,而是她站在這裏,給出了一個能找到的人和一條還能走的路。
白鬼的聲音再次響起:“她今日在,明日呢?”
剛剛松開的手又握緊。
玉錦沒有許諾明日。她只命差役把姓名和舊案一一記下,又讓弓手全部收箭。箭對着人群,能鎮住一刻,也會把所有猶豫的人都推到另一邊。
“把今日救出的人數、發出的糧、各家出動的車馬分別記清。”她又吩咐書吏,“誰攔過赈災,也記。”
這本簿子會救人,也會在她回京以後成為奏折。她要借今日之亂扳倒幾個占路囤糧的官員,換來更大的職權;也要讓滿朝那些等着看她出醜的人知道,她不僅沒有倒,反而還能踩着他們再往上走一步。
她并不以自己的野心為恥。
若她今日只求清名,不肯沾權争利,明日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仍會是那些先替皇親圈路的人。她不願讓,也不打算把自己辛苦掙來的功勞分給任何人。
山門上,叔己看着那本被迅速寫滿的名冊。
映真想讓每個人都擁有不必求人的力量。玉錦做的卻慢得多:記住一個名字,接下一張狀紙,再用一條尚不完善的律法追問究竟。
後者遠遠稱不上痛快。
但至少,賣炊餅的男人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