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屍容村(二) “人與鬼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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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屍容村(二)“人與鬼魂
俞朗是在一片荒蕪的樹林中醒來的。
後腦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摸,發現腫起一個包,而一旁的石頭上帶着血跡。
他耐心地坐在原地,直到眩暈徹底消失才拄着地面站起來。這裏位于山腳,附近荒無人煙,遠處有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如果記憶沒出錯,那應該是村內最熱鬧的地方。
屍容村四面環山,與世隔絕,外人進不來,村民也從不想出去。然而不知為什麽,原主卻一直在計劃逃跑,他偷偷繪制了地圖,嘗試過很多方式翻越高山,但卻無一成功。
俞朗站在高處俯瞰村莊,發覺下方房屋不少,但住着人的卻不多,大部分看上去冷清破敗,顯然已經很久沒打理了。一條河流自北而下,将村子一分為二;河面不窄,河水湍急,深不見底,只能靠唯一一座木拱橋渡過。
今日有5天1次的集市,只見廣場上人頭攢動,十分熱鬧。俞朗辨認了一下方位,循着記憶中家的位置,慢吞吞地往回走。
他的委托是[離開屍容村],對此原主頗有經驗,他要回去找找對方的記錄。
這個村子極為落後,一路走來房舍簡陋,甚至還有石頭屋。有些人家大門四敞,俞朗佯裝無意地瞟過去,發現好幾戶中都放着棺材。
——難道他們家裏全都有人去世?
他暗暗提高警惕,情不自禁地加快腳步,眼看自家就在前方,身邊的院門忽然“吱呀”一下打開,一個老頭顫巍巍地走出來。
俞朗一頓,自然地沖他點點頭:“您好。”
“是小俞啊……”老頭眯起昏花的雙眼,咧開嘴露出2排光禿禿的牙床:“又去采風了?”
原身會畫畫,經常借着采風的名義到處亂轉,研究逃跑。此時聽他這麽問,俞朗鎮定地點點頭:“是的,本想上山看看,結果在半路摔了一跤,于是提前回來了。”
“上山啊……記得,不要走遠,別去那裏。”
——“那裏”?
俞朗眼眸微動,大膽地試探:“可我剛剛好像看到林間閃過一道人影,朝‘那裏’去了……”
老頭聞言一愣,而後桀桀怪笑起來。他的聲音乾枯沙啞,仿佛是砂紙摩擦地面:“去吧,去吧,讓他們去……桀桀,他們會知道後果的。”
語畢,他掀起眼皮望了俞朗一眼,其中蘊含的陰森惡意将後者牢牢地釘在原地。俞朗在他眼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怨毒、嘲諷與譏笑,某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早被對方看透了。
冷意順着背脊蜿蜒而上,他不自覺地攥緊雙手,目送着老人慢慢走遠,最終彙入集市的人/流中。
……
洛晚在屋子裏轉了幾圈,找到一塊巴掌大的小圓鏡。
原主家徒四壁,除了睡覺的棺材外,只有一張跛腳木桌、一口破鍋和幾只缺了口的碗。廁所搭在後院裏,還是原始的茅坑,若是一不小心跌下木板,少說也要摔斷腿。
這裏沒通電,晚間只能靠蠟燭照明。此刻雲層厚重,日光昏暗,洛晚拿着鏡子走到窗前,在暗淡的天色中,赫然看到鏡中人的脖子上橫着一道紫黑的勒痕。
她微微瞠目,下意識撫向脖頸,卻發覺那裏皮肉完好,毫無破皮腫脹。她狐疑地挪開手,只見指腹上一片黑紫——原來這道猙獰的勒痕是畫上去的。
想到剛剛的斷頭人,洛晚若有所悟。她把手伸進衣服去摸胸口,感覺到心髒在溫熱的皮膚下怦怦跳動,這才松了一口氣。
屍容村,容屍村……假設推測無誤,村民們應該全是屍體。他們維持着生前的死狀,如活人一般正常生活;而原身八成是誤闖的外來者,為了自保,只能在脖子上畫出勒痕,以假亂真,以免被鬼魂發現異樣。
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所以她的委托是[隐藏好身份,不要讓原住民們察覺到你的不同。]
——如果被察覺到會怎樣?
洛晚不敢深想。她把鏡子倒扣在桌面上,突然又有了新的疑點:
家裏連張紙都沒有,更別提繪畫顏料了,她的勒痕是怎麽畫上去的?
……
天色越來越晚,樹林裏一片漆黑。林肆疲憊地靠坐在樹下,肚子“咕嚕嚕”地叫個不停。
自打委托開始後,他的精神高度緊張,又是爬山又是逃命,此時又累又餓,體力也所剩無幾。
陰冷的秋風陣陣卷過,他臉色青白地抱緊雙臂,靠着樹乾瑟瑟發抖。與正常的樹林不同,這裏連只飛蟲都沒有,不刮風時死寂得宛如靜止,不祥的腐臭混在白霧間,目之所及昏黑模糊,影影綽綽。
——不行,不能認命,絕對不能倒在這裏!
林肆默默給自己打氣,強打精神爬了起來。山路崎岖,時高時低,他辨不清方向,只能憑直覺一路走下去。
山風嗚咽,如同鬼哭,枯枝簌簌地摩擦着,碎響從四面八方傳來。林肆越走越慢,腳步越來越沉重,他擡起頭朝上望,周圍的草木聲愈發嘈雜,令人頭暈目眩。意識逐漸渙散,他雙腿一軟,猝然跪倒在地。
膝蓋重重硌上尖銳的石子兒,劇痛猛地襲遍全身,林肆疼得皺起臉,神智終于恢複了一絲清明。他晃晃腦袋,爬起身繼續朝前走,不知過去多久,林木漸漸稀疏,天光絲絲縷縷地漏下來,前方出現一片淺灰色的空地。
林肆雙眼一亮,虛軟的四肢重新湧出了力氣。他興奮地小跑過去,白霧漸漸散開,數具倒掉的身影緩緩顯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