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番外:命運【陸哲】 此刻他們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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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番外:命運【陸哲】此刻他們想
錦安第一高中二年一班內,15:30,日光斜斜地漏進教室,将雪白的牆壁染成金黃。
陸哲坐在窗邊,寫完最後一道題目後,安靜地放下了筆。
選擇自習的同學不多,教室裏幾乎沒有人。他扭過頭朝外望,依稀在老地方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诶,阿哲!”門口有人喊他:“一起來打球啊!”
“不了,你們去吧。”陸哲下意識翻開練習冊:“我還要再做幾道奧賽題。”
“對了,下周就是奧賽了!今年還是你和那個……”
“洛晚。”
“對對對,洛晚!”男生們勾肩搭背,抱着籃球嘻嘻哈哈地離開:“沒辦法,她的存在感太低,我到現在都對不上臉。”
“不會吧,她是隔壁班最漂亮的……”
說話聲迅速遠去,教室裏恢複了安靜。陸哲側過頭,在斜前方的樓頂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
冬季日短,此刻的陽光與樓頂形成了一個尖銳的夾角。女生環抱雙膝坐在日光的頂點,頭顱微垂,不知在看什麽。
——她就是洛晚。
陸哲觀察她很久了。升入高二後,在更換教室挑選座位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靠窗,至少要能看到不遠處的明德樓。
周四下午是高一、高二的自由活動時間,他經常待在教室裏,而洛晚也固定地前往頂樓。盡管從沒打過招呼,但陸哲已經習慣擡頭尋找她,偶爾他會生出一種二人相識已久的錯覺。
洛晚在看些什麽?
頂樓的風景真有那麽好嗎?
陸哲的眼中倒映着窗外的夕陽,光芒的中心坐着女孩的身影。他漫不經心地轉着筆,懶散地生出了一絲好奇,卻不打算深究。
保持着目前這種擡起頭能看到的距離就可以。
意外發生在3小時後,他和洛晚被留下,新來的教導主任單獨給他們布置奧賽作業,還安排了課後補習。
他們所在的重點高中升學率極高,卻不主攻競賽,校領導不主張将精力浪費在競賽上。陸哲和洛晚去年代表學校參加奧賽,不但沒接受過相關訓練,甚至沒有指定老師帶他們前往賽場。兩個人各走各的,從頭至尾沒有說過話。
新來的教導主任顯然和大部分校領導的想法不同,聽說他之前帶出過數位奧賽獲獎者。勉勵了二人一番後,教導主任扔過來幾張卷子,并約定将每周四的自由活動改為考前培訓。
兩個人均無異議,一切很快敲定。走出教學樓時夜幕低垂,彎月懸在天邊,操場上冷冷清清,唯有高三樓裏密密麻麻地透出亮光。
洛晚眼睫低垂,沒有開口的意思;陸哲凝望着她的側臉,鬼使神差地問:“高處的風景有什麽不同?”
洛晚側眸看向他,後者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冒昧地問了蠢話。他正想找個話題扯過去,洛晚卻恍然地點點頭,“原來是你。”
“嗯?”
她扭過臉望向樓頂,那裏正托着一輪月牙:“我一直覺得有人在看我,原來不是錯覺。”
“……抱歉。”陸哲尴尬地輕咳一聲:“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
他伸手比了比:“教室裏從我座位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你。”
“沒關系。”洛晚沖他笑了笑:“被關注總比無人在意要好。”
“是麽?”
“這至少能體現價值。”
晚風貼地卷過,帶起一陣曠野般的寂寥。陸哲盯着不遠處的校門,在這種寂寞的氛圍中,往日刻意壓抑的情緒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價值不需要靠別人體現。如果它與‘被關注’‘被期待’聯系在一起,只能說明你是別人達到目的的工具。”
洛晚聞言思考了一會兒,“當工具也沒什麽不好。用慣的工具突然消失,大家起碼會有一段時間不習慣,可有些人如果忽然不在……就算默默死掉,恐怕也不會有人發覺。”
“這樣不好嗎?”
“這樣很好嗎?”
想象着沒人發現自己消失的情景,陸哲默默把“好”吞了回去。此時他們恰巧邁出校門,一位老婆婆正在馬路對面等人,他知道那是洛晚的姥姥,正要過去打個招呼,無意間瞄到他的老人卻猛地皺起眉,眼中流露出深重的嫌棄與駭然。
陸哲被這眼神釘在原地,他轉頭朝四面張望,然而除了洛晚外,周圍再無其他人。
他疑惑地皺起眉,再度望向對街的老人,然而後者已經帶着洛晚走遠,剛剛那一眼仿佛是幻覺。
他不明所以地摸摸臉——他長得很令人憎惡嗎?
不等想清楚,轎車從街角緩緩駛來,司機為他打開車門:“今天有點晚,我們快回去吧。”
陸哲收束心神,沉默地坐進車內,徑直回到莊園。
……
陸氏莊園占地20畝,是先祖顯赫時斥巨資建造的,沒想到之後人丁凋零,一代代落魄,傳承至今幾乎斷絕。
陸哲獨自走向日常居住的四合院。前方靜悄悄的,客廳的窗子上閃爍着昏黃的光,看上去分外詭異。他不自覺地頓住腳步,莫名生出一股膽怯與反感。
腦中忽地一陣刺痛,陸哲難受地按住太陽xue。
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和母親相依為命,感情理應深厚,可不知為什麽,在某些瞬間,他卻會毫無緣由地感到違和。
就是這股直覺般的違和,令他始終無法與母親親近……
“站在這裏做什麽?”榮伯蒼老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夫人一直在等你。”
陸哲被他吓了一跳,他暗暗地吐出一口氣,回身面向花園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乾癟老人:“都這個時間了,您怎麽還在外面?”
“再檢查一下。”榮伯慢吞吞地走過來,“今晚不太安靜,你也不要亂走。”
“大概是風聲吧,今天的風很大。”陸哲不以為意。他和榮伯一前一後地走入客廳,只見母親陳茹端坐在桌前,笑眯眯地望着身側的空氣。桌上擺着豐盛的晚餐和3副餐具,四根蠟燭分別立在桌角,閃爍着明明暗暗的光。
“阿哲,你回來了。”聽到走動聲,陳茹溫和地扭過頭,慈愛的面孔在幽暗的燭火下怪異驚悚:“我們等你很久了,快來吃飯吧!”
母親在父親去世後,就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她大部分時間都很正常,但有時記憶會錯亂,忘掉父親死去的事實,比如現在——
“你這孩子,發什麽呆呢?”陳茹笑着招招手,“快過來呀!”
“噼啪”!
燃燒的蠟燭爆出一朵火花,她的影子印在牆壁上,被火光扭曲、拉長。陸哲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連聲音都謹慎地放輕,他盯着母親,禮貌道:“我和同學被留下補習,已經在學校吃過了。”
“那太可惜了。”陳茹失望地垂下眼,埋怨地伸手挽住虛空:“我早說過不用等他,來,我們吃吧……”
陸哲見狀汗毛倒豎,即便看過了無數次,可他依然感到驚恐。他為自己居然害怕親人而愧疚,借口要做奧賽題,匆匆上樓回到房間。
然而剛一打開門,他就察覺到不對——空氣裏飄着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陸哲警覺地退出去,剛要扭頭叫人,衣領忽而一緊,整個人狼狽地被拽入室內。
“安靜。”陌生又熟悉的女聲在耳畔響起:“我保證不傷害你,但如果你不聽話……”
感受到腰間抵着的冰冷硬物,他緊張地舉起雙手,“我保證聽話。”
“少爺,你在和誰講話?”
他的話音還沒落,榮伯突然在門外問:“房間裏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陸哲急中生智,胡謅道:“我正在看視頻。”
“啪嗒”。
與此同時,身邊的女人大膽地打開了燈。明亮的光線擠過虛掩的房門,在走廊上投下一塊光斑,陸哲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在地上,乍看給人一種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的錯覺。
陸哲不适地眯起眼,條件反射地扭過頭,然而在看清女人的面孔後,他卻詫異地縮緊瞳孔——
“好吧,那我回去了,請早點休息。”
門外,榮伯道別後再無聲息。女人屏息貼在門邊,确認他真的離開後,翻轉手腕收起槍,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陸哲遲疑地望着她,猶豫幾秒後鎖好門:“你是誰?”
“與你無關。”
“你和洛晚是什麽關系?”
“你認識我?”女人驚訝地挑起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是誰?”
注意到她說的是“你認識我”,陸哲心中的奇怪更甚。他警惕地退到窗邊,與女人拉開了一段距離:“這是我家,你是怎麽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