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地獄公司(8)(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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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案件相關人,一個已經被吓到快碎掉的人,一個可能知道太多的人。對這種人伸手太快,不是救,是把她最後一點遮蔽物撕掉。他只把步子稍稍放慢,讓自己不至于離她太遠,也不至于像在保護她。
走廊盡頭,第一會議室的門開着。
裏面燈光明亮,桌椅整齊,空氣裏充斥着會議室常有的紙張、投影儀和冷掉咖啡的味道。奇怪的是,當所有人走進去後,那些低語立刻消失了。二十多名員工安靜落座,脊背挺直,雙手交疊,臉上甚至帶着禮貌的、很淺的表情。仿佛剛才走廊裏的那些聲音,從來沒有存在過。
不死途坐在靠門第三排。這個位置方便離開,也方便擋住後面的人。歸零暫時沒有消息。整個會議室的網絡像被套上了厚玻璃,她大概正在外面找縫。
明萊副經理站在臺上。
他穿着和一個月前差不多的西裝,眼鏡片反着光,手裏拿着文件夾。投影屏上顯示會議主題:青年員工價值提升及異常行為糾偏。
“各位辛苦了。”明萊說,“臨時占用大家一點時間,也是為了幫助大家成長。”
沒有人回應。
他翻開文件夾,先表揚了幾個業績優秀的員工,又點名批評了幾項錯誤。聲音平穩,措辭禮貌,甚至可以稱得上得體。如果只聽前五分鐘,這不過是一場普通得令人犯困的公司會議。
可不死途注意到,投影屏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黑點。
不是污漬。
是攝像頭回傳标識。有人不在會議室裏,卻在看這場會議。
明萊翻到下一頁,聲音慢慢變尖了一點。
“公司不害怕員工犯錯。公司害怕的是,有人不知道感恩。”
他擡起頭:“有人拿着公司的工資,卻不願意燃燒自己。”
投影屏閃了一下。畫面裏那些表格和名字被什麽東西拖拽過,邊緣出現短暫的重影。員工們仍舊坐得很直。伊藤的手在桌下發抖,黑田的額頭冒出汗,星野目不斜視。
明萊的聲音更細了。
“我們這裏,混進了一個不努力的人。”
會議室裏的空氣被抽走了一層。
“一個想要偷懶,想要劃水,想要活着下班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他該死。”
二十多顆頭,在同一秒轉了過來。
不死途坐在原位,沒有動。平日裏那點雲淡風輕的氣此刻徹底收了起來。他的肩膀仍然放松,手指卻已經離工具包很近。右臂深處的饑餓感翻湧上來,如同一頭終于聞見血味的狼。他沒有讓它出來,只把它按在皮膚底下。
門外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沒人注意。
明萊看着他,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
“旁白先生。”
這個名字被他說出來時,那層薄紙終于被撕開。
“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的維修記錄裏,會出現不存在的故障處理日志?”
不死途擡眼。
“因為貴公司的設備很有個性。”他說,“有些故障還沒發生,就已經學會提前報修了。”
沒有人笑。明萊也沒有。他合上文件夾。
“帶他去糾偏室。”
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陸續響起。離不死途最近的伊藤先站起來,袖口裏的手終于露出來,紙巾已經被血浸透。黑田也站了起來,眼神空得可怕。星野站在門口,堵住退路。
不死途只是把工具包往腳邊輕輕一踢,讓包口朝向自己。
“歸零。”他低聲說。
投影屏邊緣跳了一下,極小的一行字閃過:【門外。】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第一下像是什麽金屬物撞上門板。會議室裏的人沒有回頭,只有明萊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下更重。門鎖發出刺耳的變形聲。
第三下砸下來時,消防瓶撞開門縫,白色乾粉從外面炸進來,撒了一場小而冷的雪。
唯子站在門外,雙手還死死抱着滅火器。
她的頭發散了,袖口沾着灰,臉色蒼白。她沒有看別人,只看向不死途。
“快走。”
這兩個字輕得快□□粉吞掉。會議室裏終于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