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 Ghost in Mind, Tears in(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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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案GhostMd,TearsHeart(13)
舊維護區裏沒有節日歌。門在不死途身後合上的瞬間,廣場上的倒數聲被隔開,只剩下一點模糊的震動沿着金屬牆傳過來。
通道很窄,兩側是廢棄多年的檢修櫃,櫃門上貼着褪色警示條。越往裏走,空氣越冷,似乎這裏從來不屬于今年的新年夜,而是被留在了很多年前某個沒有結束的夜晚。
腳下的鐵板輕輕響。不死途走得不快。他知道白山在等他,也知道這條路不會太難走。
真正的陷阱從來不會把人擋在門外。它會把門開得很乾淨,讓你知道自己是主動走進去的。
通道盡頭是一段向上的金屬樓梯。樓梯外側能看見電視塔的背面,巨大塔身在夜色裏亮着白光,廣場在另一側歡呼。
這裏卻安靜得不像同一座城市。最後一扇門開着。風從外面灌進來。舊維護平臺懸在電視塔背面,高處沒有觀衆,也沒有攝像機對準這裏。
平臺邊緣挂着幾串備用燈帶,幾乎都沒亮。
遠處廣場上的舞臺燈光一層層掃過去,偶爾照到平臺,又很快移開,仿佛這座城市只是無意中瞥見了一塊不該被看見的地方。
白山鳥栖站在平臺中央。
他仍然穿着白大褂,袖口長出一截,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頭頂的小型數字心電圖機還亮着,綠線平穩地往前爬。那東西在這種地方顯得荒唐,又因為太荒唐,反倒像他身上最正常的一部分。
他身後立着一具銀白色的皮套。月見戰士。
真正用于大屏拍攝的主騎皮套被固定在支架上,胸口月牙徽章沒有亮,面罩朝着廣場方向。
沒有孩子在這裏對它喊“變身”,沒有宣傳組工作人員誇它正能量,也沒有鏡頭把它拍得偉大。
它只是空空站在那裏,像一具等待人鑽進去的殼。
不死途看了那具皮套一眼。
“主騎有人了。”他說。
白山也看了一眼。
“臨時更換。”
“宣傳組知道嗎?”
“他們知道安全複核需要暫緩正式演員接入。”白山說,“不知道是誰接。”
“久世知道嗎?”
白山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平臺下方傳來一陣試麥聲,主持人笑着說“最後一次彩排”,群衆跟着歡呼,聲音被塔身擋得七零八落。
“久世協調官知道的事很多。”白山說,“但不是所有事。”
不死途拄着手杖,停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
“你給我發請柬。”
“嗯。”
“為什麽?”
白山想了想。
“因為你會來。”
不死途沒有笑。
“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白山說,“是經驗。救援者聽到呼救,會過來。遲到的救援者尤其會。”
平臺上安靜了一瞬。不死途擡眼看他。
“你把這叫呼救?”
白山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你看見的是挑釁。”
“不是?”
“也是。”白山說,“兩者不沖突。”
他的語氣和在資料室裏一樣平和。說風險評估時平和,說舊案資料時平和,說開槍以後大概也會平和。這種平和不是沒感情,而是他已經把所有感情都磨成一套能使用的工具。
不死途問:“相馬還活着嗎?”
白山垂眼看了一下腕側終端。臨時評估點的生命體征監測還在跳,他的目光很輕地動了一下。
“目前是。”
“目前。”
“我沒有打要害。”
“不打要害,算你有醫德?”
白山安靜片刻:“我沒有想殺他。”
“你只是想讓源心看見。”不死途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一次,白山沒有立刻回答。遠處的電視塔大屏忽然切到月見戰士的宣傳畫面。銀白英雄擋在孩子面前,光劍橫在胸口。廣場那邊傳來孩子們的喊聲,斷斷續續,像潮水一樣翻上來。白山看着那片光。
“現實錨點。”他說,“創傷乾預裏有時會用這個詞。一個聲音,一個人,一件能确認自己仍在當下的物品,都可以把人從回憶裏拉回來。”
“所以你把那個錨點打斷了。”
“他出現得太早。”
不死途看着他。
白山轉回視線,語氣沒有變:“源心治安官還沒有看完。”
“看完什麽?”
“看完她被要求忘掉的東西。”
不死途低聲道:“你借了她的痛。”
白山輕輕垂下眼,那條心電綠線仍舊平穩:“我把它還給這座城市。”
“她同意了嗎?”
“她不需要我替她同意。”白山說,“她一直記得。”
“記得不等于讓你把她做成炸彈。”
白山的表情終于有了一點變化。不是憤怒。像是聽到一個不準确的診斷。
“不是炸彈。”他說,“炸彈沒有記憶。”
不死途看着他。
白山輕聲說:“她帶去的不是火藥。是聲音,是記憶,是他們當年拒絕聽完的東西。”
“會死人。”
“他們當年也讓人死了。”
“所以你覺得賬平了?”
“不。”白山說,“賬不會平。只是該有人知道,自己欠過賬。”
不死途擡起手杖。杖尖點在鐵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你賣的不是正義。”
白山看着他。
不死途說:“是一雙洗乾淨的手。”
白山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慢慢說:“相馬調查員來晚了。”
風一下子冷起來。不死途慢慢擡起手杖,杖尖點在鐵板上,發出第二聲響。
“遲到的人至少不會開槍打來接人的人。”
白山頭頂的心電綠線微微擡高了一點,又很快恢複平穩。
“不死途先生。”白山忽然這樣稱呼他,“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趕到以後發現什麽都救不回來,是一種什麽感覺。”
不死途沒有回答。
白山的聲音從面罩前方的風裏穿過來,溫和得近乎殘忍:“他們總說,至少你來了。至少你站在那裏。至少你把人帶回來了。可很多時候,你帶回來的只是一具屍體、一段錄音、一份遲到的報告,或者一個再也不能回到原處的人。”
不死途看着他:“所以?”
“所以有人必須比救援者更早到。”白山說,“如果救援永遠遲到,那就讓審判先到。”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舊維護平臺下方的燈忽然一層層亮起。銀白主騎皮套的胸口月牙徽章也随之閃了一下,像某種沉睡的東西被遠處的倒數喚醒。不死途沒有看皮套。他只看白山。
“你不是游俠。”
白山低聲說:“我知道。”
“你也不是審判。”
“我知道。”
“那你是什麽?”
白山安靜了一下。風從平臺外卷進來,吹得白大褂貼在他身側。他站在銀白皮套前,像站在一具空殼和一座城市之間。
“我是站在那裏的人。”他說。
不死途看着他,眼神終于冷下來。
“站在哪裏?”
白山擡起手,隔着平臺外翻湧的燈光和人聲,指向廣場。
“站在他們終于能看見的位置。”
同一時間,舊工業區外緣的風比電視塔背面更冷。
月蝕女妖從後勤通道裏沖出來時,腳下的輔助框架因為突然切換地面模式,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歸零差點沒穩住,被老白一把抓住肩側的外殼邊緣。
“慢一點。”老白說。
“我在跑步,不是在參加猴類禮儀課。”
“歸零小姐,您現在的步态很接近一臺即将散架的自動售貨機。”
“那你可以下去自己跑。”
“考慮到我的腿長,我選擇繼續冒犯您。”
歸零沒心情和他鬥嘴太久。後臺地圖懸在她視野邊緣,TR-03和TR-04的坐标還在移動。源心的保護性轉移信號被主系統塗得一片乾淨,只有宣傳後臺裏殘留的髒腳印還在指向舊工業區。那條路線繞開了主舞臺,也繞開了廣場群衆區。看起來像是為了安全。
問題是,它的終點連接電視塔副通道和一段舊廣播維護線。只要從那裏把TR-03接入倒數夜主控,整座廣場都會被卷進舊項目的“心理安全演示”。
演示。歸零看着那個詞,越看越想罵。一旦接入,電視塔周邊所有擴音器、燈光提示、互動變身器和宣傳屏都會成為刺激源。
不是單純播放音頻,而是把舊塔臺通訊、家屬訪談、群體恐慌誘導程序和低頻神經刺激混在一起,覆蓋整個中心廣場。有人會以為自己在墜落。有人會聽見死者在耳邊說話。有人會突然失去方向感。幾萬人的廣場,只要幾百人同時恐慌,就會變成殺人的潮水。
TR-03不需要爆炸。它只要讓人群自己把人群踩死。
歸零跑過一排停用的道具車,月蝕女妖的尖爪刮過車身,發出一串難聽的響。受擊反饋沒有被觸發,但皮套內部的鎖定越來越緊,像有一層冰冷的東西正從外殼慢慢貼進她的核心。系統提示還在跳。
【檢測到異常路線】
【建議退出】
【智械核心可安全脫離】
歸零看都不看,直接把提示關掉。
“再彈我就拆你祖宗代碼。”
老白的視線死死釘在地圖上:“前方三十米,右轉。守望者型停了。”
“源心呢?”
“适配對象仍為源心治安官。”
歸零的速度慢了半拍。前方是一片廢棄的裝卸區。地面有舊軌道,旁邊停着一輛沒有标識的轉運車。車門開着,裏面能看見幾只空箱,箱體側面貼着臨時宣傳組标簽。
【新年特別宣傳物料】
歸零一眼就看見了路燈下那具銀灰色騎士。不是大屏上的主騎。那具皮套比月見戰士更舊,銀灰色外殼邊緣有明顯翻修痕跡,胸口的月牙徽章沒有宣傳片裏那種乾淨白光,只亮着一層冷藍色。腰側挂着一只黑色模塊箱,外殼貼着半張被新标簽蓋住的舊标識。
【TR-03】
【心理安全演示核心】
【危險:不可強拆】
歸零停住。老白也看見了後臺适配字段。
【适配對象:源心】
【狀态:保護性轉移執行中】
【守望者型:接入】
【廣域心理刺激:預備】
【廣播接口:未接入】
【預計傷亡風險:高】
歸零沉默了半秒。
“我收回之前的話。”她說,“主騎腰帶雖然建得爛,但至少沒把會害死一廣場人的東西挂在腰上。”
路燈下,那具銀灰色騎士擡起頭。源心的聲音從頭盔後傳出來,經過皮套處理,顯得又冷又遠。
“讓開。”
月蝕女妖站在她對面,長角和尖爪投下怪異的影子。一個是騎士。一個是怪人。
這場面如果放在宣傳片裏,應該有小孩鼓掌,主騎登場,怪人被打倒,旁白說“遇到異常不要怕,月見戰士保護大家”。
可現在沒有旁白。只有舊工業區的風,電視塔遠處的倒數聲,還有一只被迫住進怪人皮套裏的智械,擋在一個銀灰色騎士面前。歸零沒有動。
“源心治安官,雖然我現在醜得像項目經費被貪了三輪,但我暫時不能讓。”
源心看着她:“你不該來。”
“今天這句話聽得太多了。”歸零說,“相馬說你不該跟白山走,白山說相馬不該出現,系統說我應該安全脫離。你們月見市的新年祝福是不是統一格式,開頭都是‘不該’?”
源心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相馬這個名字像一枚釘子,短暫地釘住了她。她很快又移開視線。
“他還活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