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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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只手裏拿着蠟燭,追着幽幽道:“你為什麽不開門,現在……他們也不會開門了。”
背後陰寒的氣息侵襲而來,掌櫃淚流滿面幾乎快要站不住,他拼命拍打面前的房門,裏面卻還是一片死寂,沒有一點回應。
腳上像是踩到了什麽東西,他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下裳膝蓋處被什麽液體濡濕,冰冷地刺激着他的膝蓋。
濃郁的腥味撲面而來,他聽見身後那道聲音說不會有人來開門了,瞬間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掌櫃咬牙壓下心中的懼怕,顫顫巍巍地回過頭,借着晃動的燭火瞧見了眼前人的樣貌。
那張臉上爬滿了猙獰的紅線,似是被人縫合拼成的,眼眶裏沒有眼球的存在,但他似乎仍能感受到投射來的怨毒視線。
來人空洞而又怨恨道:“你為什麽不開門?”他好像只會這一句話,像是被魇住的人一般重複着。
掌櫃喉嚨像是被人扼住,發不出一點聲音,他雙眼無助地睜大,突然間認出了這是誰。
這就是那個慘死在這家客棧裏的住客,幾乎一點也瞧不出這人與活着時有什麽相像的地方,但掌櫃能認出,因為就是他收攏了這人的屍骨,見過這人被肢解時的慘狀。
那天晚上,掌櫃不是沒聽見鄰近房間內傳來的動靜,有人不斷拍打着房門喊着開門、救命,但他無動于衷,甚至攔下了原本準備沖上去幫忙的其他住客。
這門是從裏面栓上的,哪有從裏面叫要開門的,保不齊裏面有什麽,現在沖上去若是無端被牽連了怎麽辦?
聽掌櫃這麽一勸,準備幫忙的人也不再言語,發生了這等怪事他們也不敢住了,連夜收拾了東西要走,甚至連退租的錢都沒顧得上要。
死一個人還是死一群人,掌櫃心裏自有盤算,可不能再搭上更多的人了,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掌櫃的頭砰砰砰地磕在地上,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道:“求您饒命啊!!我那時是迫不得已,屬實是旁人攔着不讓我去救您啊!!!”
“求您開恩!饒了我吧!!我、我,我可以給您提供那幾個攔住我的人的去處,求您去找他們報仇吧!!!”
來人一步步逼近,像是聽不見他說的,嘴裏無限重複着那句話:“你為什麽不開門?”
一雙殘缺的腳停留在掌櫃面前,他突然間不再說話了。
掌櫃伏在地面,沒有勇氣擡頭,将死的恐懼叫他說不出話來,只能等待着屠刀乾脆地落下,讓他少受點罪。
他感覺幾根枯骨似的手指抓住了他的頭發将他提了起來,掌櫃不得不擡頭與來人對視,在跟那雙黑洞對上的瞬間猛地停住了呼吸。
那人歪斜下巴上的嘴角似乎咧了咧,将手上的蠟燭端放在掌櫃頭頂,說出今晚第一句不同的話,“我、來幫你開門。”
……
濃黑的夜色下,溫九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閑閑地擺弄着手中的絲線,發覺這些東西真是跟那人手上的不能比。
質量也太次了,做出來的東西一點也不好玩兒,要不是今天被人壞了事,他也懶得這麽晚出來瘋一通。
修長的手指間,銀白的絲線上下飛舞,像是某人逃跑時揚起的透露着恐懼的發絲。
他啧了一聲,刷地收回手,擡頭掃了一眼客棧匾額,真是可惜,人要是還住在這裏的話,今晚就可以甕中捉鼈了。
然後他挖完眼珠就可以把人帶回去交差了。
溫九打量着手中的絲線,心中計算着在澗離生跟前毫發無傷地将人帶走的可能,半晌後,他嗤笑一聲,遺憾地發現此事還是有點難度。
林近安……跟澗離生摻和在一起,榮登鳳府下的緝捕令,還協助鳳府大小姐逃婚,這人的日子過得倒是挺豐富,就是不知道命牢不牢靠。
他抓不到人,那就讓旁人一起抓,只要最後人在他手裏就好。
想通了這一遭,溫九心情愉悅地收了手,等收好東西,直奔鳳府。
未婚妻跟人跑了,正常人都忍不了吧,溫九站在陸志寧房門前時暗自想着,渾然沒有半夜來打擾人的自覺。
陸志寧半夜聽到敲門聲暗自皺眉,誰會在半夜來敲他的房門,該不會……
果不其然,開門見到溫九那張面若好女的臉,陸志寧直皺眉,語氣不善道:“你來乾什麽?”
“來幫你啊。”溫九笑眯眯道,“有客來,不請人進去坐坐嗎?”
陸志寧冷冰冰道:“請來的才叫客,你難道不是擅闖進來的?”
溫九聳聳肩,“驚動了府衛才叫擅闖,我靜悄悄的,怎麽能叫擅闖呢?”
說着他倏然一笑,“當然了,你要是想我坐實‘擅闖’這個罪名也不是不行。”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陸志寧平複了一下心情,冷淡地看着他,只能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