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亂(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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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她總不能告訴鳳驕說成婚前鳳城主就向她坦白了,他娶她進門,只是希望她能為鳳府生下一兒半女,以後好輔佐鳳驕,不至于讓他女兒過于勞累。
柳娘撇下鳳驕的問題繼續道:“你若是不信,大可問問跟在你身邊的楚骁。”柳娘說着,看向站在鳳驕背後的楚骁,“據我所猜,鳳府當年領進他這麽個劍靈根的小子,恐不是單純的心善吧。”
鳳驕的眉宇間顯出怒意,森寒道:“你什麽意思?”
柳娘像是看不見鳳驕臉上的憤怒,她望向楚骁重複道:“鳳府當年是真的慈悲為懷麽?”
鳳驕也看向沉默不語的楚骁,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有些時候,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鳳驕懂了他的意思,下意識地想張口反駁,卻突然想起她父親親自批準的緝捕令。
沉默緩緩地在他們之間流淌,柳娘率先打破沉默:“換取靈根罷了,就像移花接木。”她取出一把匕首,走上前道:“不會髒了大小姐的手,我事先服了藥,可意識清醒地完成這一切。”
“只是有這個機會,後面還要仰仗大小姐的本事了。”
說完這一切,柳娘不再多話,手中的匕首乾脆地劃向自己的腹部,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柳娘看着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無奈道:“大小姐還是不信麽?我……”
柳娘還想繼續說服她,鳳驕卻打斷道:“不,我信。只是不必了。”
柳娘詫異地擡眼,鳳驕卻先一步松開她手臂,轉身看向床上的人平淡道:“楚骁的靈根仍在,就說明我爹最後還是心軟了。靈根是天生的,于修行之人就像是另一顆心髒,破損的靈根換給你,你哪裏還有命在?我爹不認同這個法子,我也不認同。你的靈根是自己的,好好留着吧。”
柳娘呆呆地望着鳳驕的背影,有一瞬間幾乎要懷疑她與鳳城主之間的感情。
可她看見鳳驕迅速憔悴下來的身形,知道她每日處理完城中的事務後就把自己關在這間屋子裏。
“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楚骁,把柳娘帶走。”鳳驕背着身道。
楚骁擔憂的眼神落在鳳驕消減的脊背上,他不想違抗鳳驕的命令惹得她此時不快,迅速地扯走了一臉五味雜陳的柳娘。
臨關門的前一刻,柳娘一把扯住了門框,快速道:“你爹遂我的意娶我進門也是為了你,他想我生下一兒半女,以後來輔佐你管治這鳳城。”
此話一說完,柳娘便如脫力一般由得楚骁拉走了。
鳳驕的背影更加沉默,久久地站在床邊愣神地看着雙眸緊閉的鳳城主。
夜又重回寂靜,鳳驕跪坐在床邊,将頭靠在她爹的手心裏,決堤的眼淚止不住地流進乾癟的手掌中,像是天地間蓄積的最淺的一捧水潭。
“爹爹啊……”
……
事情沒什麽轉機,陸志寧捅穿了鳳城主的胸膛,情勢所迫也沒能立刻施救,結局幾乎是必然的。
林近安聽春蟬說大小姐像是突然間想通了,不再苦苦吊着鳳城主不讓他離開。白事辦得很簡潔,鳳城元氣大傷,鳳驕不想在此事上耗費過多的人力物力。
等到林近安能起身下床了,鳳府已經恢複了平靜,只是鳳驕每天處理城中的事務忙得腳不沾地,整個人變得很沉默。
林近安找了個時間去看她,道了聲節哀後也不再多話,多說都是徒勞。
看着鳳驕日漸消瘦下去,林近安試着接過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減輕鳳驕身上的負擔。
鳳驕将自己埋進城中的一切事務裏,可不管她怎麽奔波,一天裏總有幾個時辰會稍顯清閑。此時她就會不可避免地又想起父親,悲傷的浪潮又會卷土重來。
鳳驕希望她永遠有事要忙。
上天此時倒願遂她的意,城門的府兵來報,說有個怪女人背着個不省人事的孩童前來求見林近安。
孩童?林近安跟孩子能有交集,鳳驕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派人去通知林近安,自己先一步親自去接見來人。
林近安正準備跟鳳驕道別,說自己要先回一趟修和峰,未料,突然有人來禀告她,說城門外有人求見。
林近安滿臉莫名,她交友甚少,什麽人會知道她在這裏還親自來見她?
不等她滿心疑慮地出門,鳳驕已滿臉凝重地帶着人回府了,甫一進門,林近安就聽鳳驕傳喚藥修,她趕忙迎了出去,在鳳驕身後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鄭、瑤?”
鄭瑤帶着兜帽,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臉已經瘦脫了相,乍一看見林近安,幾乎要流下淚來。
她嗚咽道:“是我。”
“你……”林近安驚得說不出話,眼神注意到府衛手中還抱着一個人,也如鄭瑤一樣裹得嚴實,頭無力地垂着,叫人看不清臉,暗色的粗衣下一只瘦骨伶仃的手臂垂下來,其上還有斑駁的乾涸血跡。
不過孩童一般的身量,林近安頓覺有血直沖腦海,腳已先一步邁開,沖上前道:“這是……?”
鄭瑤抽噎着道出了林近安心中的猜想:“是魏旭。”
林近安的瞳孔放大,急着要掀開魏旭頭上的兜帽,鳳驕一把抓住她手道:“你別急,我先找藥修來看看情況。魏旭說不定沒你想得那麽糟糕,鄭瑤本身就是藥修。”
“你先照看着鄭瑤。”說着,鳳驕便接過魏旭,朝着屋內疾馳而去。
林近安此時吐出的呼吸都帶着涼意,她竭力鎮定下來,扶着鄭瑤到屋內坐下,遞上一杯熱茶問道:“你、沒受傷吧?”
鄭瑤無聲地掉着淚,沉默地搖搖頭,林近安心中直覺不妙:“你怎麽帶着魏旭跑出來了?身上還……”還有這麽重的傷。
鄭瑤擦乾眼淚,緩了半晌才絕望道:“魏旭的靈根沒有了。”
林近安一愣,沒理解她的意思,什麽叫靈根沒有了?靈根不是天生的嗎?
她呆愣愣道:“什麽叫靈根沒有了?”
鄭瑤搖搖頭,“我在探幽峰後山發現他的時候,魏旭已經失血過多陷入昏迷。我帶他回去發現他的腹部被人挖開,靈根已不知所蹤,所以他才無法以靈氣恢複傷口。”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傷,以前也從不知道靈根還能……”
說着,鄭瑤細細密密地發起抖來,“我、我将魏旭帶走的第二天,就有一群人神神秘秘地來探幽峰搜刮了一回。說是得了永壽峰的允許前來查探,但具體要查什麽,探幽峰的弟子問了也沒人回答。”
“我怕他們是來找魏旭的,只能拜托李默師兄将人藏在他那兒,與搜尋的人打了個時間差才沒被找到。”
林近安渾身的血一涼,陡然間記起當初在徐家牢獄裏何晏說起的前塵往事。是了,靈根,在有的人眼裏就是可以進行交易的物品。
至于被取走靈根的人結果如何,那不在他們的關心範圍內。
可,她不是把魏旭托付給沐成了麽,怎麽可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