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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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發什麽瘋?”
林近安看着他笑道:“澗宗主真是個好人吶,若是旁人看見你對殺父仇人這麽客氣,恐怕會覺得你才是瘋了。”
澗離生危險地眯起眼睛,再聽這種話,他并沒有如林近安所想的那般暴怒。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林近安臉上,面對她這找死一般的挑釁,沒再出手給她些教訓。
此時結界外已是深夜,這裏卻仍燦如白晝。澗離生在回寝的路上不知怎的就又繞到了這裏,他還未想好如何處置這大方承認自己罪行的“兇手”,只是循着本能先一步将這人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瞥一眼林近安袖上已乾涸的血跡,澗離生又想起再見時,她口中嗆出的血,他明明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本不至于此。
出乎意料的,澗離生并未如林近安所想般暴起,他伸出手,一柄熟悉的木劍出現在他手中,他随手一揚,木劍嚓地一聲刺入林近安身前的地面。
在看見那柄劍的一瞬間,林近安的瞳孔動了動。
澗離生幾乎算得上是心平氣和地問道:“澗鶴城是你殺的嗎?”
林近安不懂既定的事實他為什麽還要再問,她瞥一眼那把洞穿澗鶴城心髒的劍,心中突然有些暢快,乾脆地承認道:“是啊。”
“你撒謊。”澗離生冷冷道。
“你實力确有長進,但遠不到能讓我父親斃命你手的地步。”
地上的木劍眨眼間抵在林近安的脖頸間,淩厲的劍風刮得她的眼睫顫了顫,她沒有動,臉上也不顯驚慌,只是靜靜地看着澗離生。
“誰在背後幫你?”
被刀劃開的傷口業已徹底愈合,短暫的痛感遠去,林近安看着澗離生沒說話,覺得他真是奇怪。
就像當初在林中莫名說要取她性命,卻開始教導她修煉之法一樣。
現兩人之間隔着殺父之仇,林近安卻仍有一種錯覺,澗離生好似并不想殺她。或者說,不急着為他父親報仇。
可,暫時不想殺她和為她療傷可以混為一談嗎?這點傷,對她來說并不致命,又為什麽要多此一舉替她愈合呢?
還是如澗離生所說,怕她自戕,太便宜她了?不,不對。
思緒在這裏卡殼,林近安眼底泛出不解,一臉困惑地看着面前之人。她沉默地凝視着澗離生帶着厭惡的眼睛,一眼不眨地向前撞去。
劍鋒陡然在脖頸前調轉了方向,劍柄回轉毫不客氣地敲上林近安的額角。
力道不小,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林近安被敲得偏過頭去,她一聲不吭地伸手捂住額角,沒忍住笑出了聲。笑聲一開始輕不可聞,林近安咧開嘴角,笑得越來越放肆,連帶着雙肩不住地聳動。
澗離生長到這麽大,頭一次險些控制不住自己臉上天衣無縫的表情,幾乎從自己胸腔裏加速地跳動下覺出了一絲氣急敗壞。
他瞬息間來到林近安面前,不客氣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寒聲道:“你是真的很想死。”
頭不可遏制地仰起,一滴淚順着眼角落下,澗離生一愣,瞬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林近安有些呼吸不暢,她揚起唇角道:“笑得、我淚都出來,你、好像,不想殺我?”
澗離生有一瞬間是真的想掐死她,人死了,就不會說出這麽多難聽的話了。
他到底還不想殺林近安,甚至想給她些教訓都難以下手,澗離生幾乎是毫無辦法地松開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為什麽?澗離生在心中瘋狂地咆哮,到底為什麽!!他就是不能對她下手,她甚至已經承認了就是她殺了澗鶴城,他為什麽還不動手為父親報仇?!!
澗離生的呼吸急促幾分,垂在身側的手握得咯咯作響。
他就是下不了手。
林近安捂着脖頸,微微發紅的眼眶裏仍有蓄積的淚,随着她動作,偶有幾滴從其中溢出,劃過她的面頰,就好像這是難言的傷,透明的血,從傷痕累累的她身上被擠榨出來。
黑夜中,暗中追随而來的尾巴意外一腳踩上結界的邊緣。立刻,結界內的澗離生便有所察覺,他當機立斷,伸手捏了個訣封住了林近安的靈脈,帶走了那把木劍,抽身從結界離開。
林近安看着消失在這裏的澗離生,緩慢地伸手撫上自己的臉,濕潤的淚痕仍停留在那裏。
奇怪,她為什麽會在澗離生面前流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