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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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近安抿緊唇,伸手拉住澗離生的衣角往下輕扯,想讓他坐下,同時抱歉道:“你心情不好嗎?是不是因為我帶來了不少麻煩,真是對不住。”
見林近安主動觸碰他,澗離生的臉色緩和了些,但瞧着仍是冷冷的,他順着林近安的力道坐下,反問道:“什麽麻煩?你道什麽歉?”
林近安靜靜地看着他,緩了片刻,一五一十道:“我殺了人,被人尋仇連累了你,那些人都是宗門之主,也連累了崇陽宗,對不起我……”
“無稽之談,”澗離生打斷她,不解為何林近安這人勾起他的火氣這麽輕而易舉,他直勾勾地盯住她,“我問你,那些事當真是你主動做的?”
林近安愣了愣,苦笑着道:“不管是不是我主動的,都是我做的。”
“那就不是你願意的,你是被逼迫的,那你有什麽錯?誰逼迫的你,就是誰的錯。”
林近安着實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澗離生般呆呆地盯着他好久,仍不可置信這是從澗離生嘴裏說出來的話。
“額,不用這麽安慰我,我……”林近安話沒說完,嗷了一嗓子。
澗離生忍無可忍地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乾脆道:“你閉嘴。”
額頭上傳來的痛感清晰,林近安捂着腦門,不滿地撇了撇嘴,不服地閉起嘴,選擇安靜當個啞巴。
可沒想到澗離生并不是讓她閉嘴當啞巴,而是要她回答他的問題。
澗離生問道,語氣輕得近乎誘哄:“所以,是誰逼迫的你?”
等等,林近安倏然覺得不對,她不是準備待澗離生來了之後同他好好談談的嗎?怎麽現在變成了他問她答,整得她跟被審問似的。
林近安徹底不爽了,怨怼地瞪了一眼澗離生,但還是實話回道:“不知道。”
澗離生靜默地看着她,表情顯然不是相信的意思。林近安也看出來了,她的唇抿成一條線,在澗離生到來之前,她深思熟慮後決定向澗離生坦白,不管她現在是否能确定澗離生心底的想法。
但此刻到了眼前,林近安發現要她如實開口還是太難了,就算她願意将一切全盤托出,澗離生也不一定會相信,而這之後她真的會變成透明而攤開在澗離生面前。
抗拒有如實質,瘋狂在她心內狂砸警鐘。
林近安一時間沒說話。
澗離生确實如他臉上所表現出的一樣,并不十分相信林近安的這番措辭,他一邊在心裏考量林近安話中真假,同時密切地關注她的狀态,沒有再如先前一般出手相逼。
一時間,兩人之間落針可聞,時間慢慢地在他們之間流淌,久到林近安回過神來,還以為澗離生已經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她一擡眼,就碰上澗離生堪稱專注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心跳猛然加快了幾分,林近安無可奈何地呼出一口氣,仰頭往後一靠,微微笑道:“很晚了,你怎麽還不去休息?”
澗離生的眼神一動不動,注意到林近安松懈下來的肩膀,眸光微動,輕聲哼笑道:“你不是有話要同我說?我等着你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麽。
“你父親确實是我殺的,但是事出有因。”
林近安突然間開口,她直視着澗離生的眼睛,平鋪直敘道。
她沒去管澗離生的反應,一刻不停道:“因為他殺了沐成,有人拿出了證據,我看過,不會有假。”
說到這裏,林近安慘然地笑了笑,“就像他們沖我喊的那樣,要一命償一命,我要澗鶴城給我師父償命。”
“我沒那個實力,有人帶走了我,給了我殺澗鶴城的力量,我就動手了……”林近安飛快地蹙了一下眉,眨眼恢複如常。
澗離生卻在此時打斷了她:“等等,具體是怎麽殺掉我父親的?”
聽他發問,林近安嘴角抽了抽,“你非得知道得這麽清楚嗎?”
“只是要實話罷了,免得你忘了什麽必要的細節。”
林近安只得繼續,她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确認些什麽,最後遲疑道:“你也可以當我在狡辯,想給自己脫罪,但我确實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面對澗鶴城時,我本想先确認一番再動手,但是……”
手背上傳來冰涼的觸感,驚回了林近安的意識,面前是澗鶴城滿臉不可置信的神情,血正從他胸口的破洞處往下滴答。
林近安吃了一驚,條件反射般要收回手,卻沒抽動。
手背上那只蒼白如骨的手掌裹住她的整只手,握緊,然後慢騰騰地帶動林近安握刀的手腕轉動起來。
血的腥氣噴濺了林近安滿臉,她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想喊,喉中卻像是堵滿了東西,只發出嘶嘶的抽氣聲,仿佛瀕死的是她一般。
她身後的那人也同樣聽見了,發出一聲輕笑,閑閑道:“瞧你這動靜,倒好像這刀捅進的是你的心髒。”
“等我再有記憶時,刀已經刺進了澗鶴城的心髒,有人握着我的手在他的心口攪了攪……”林近安咬住下唇,呢喃道:“抱歉,我不想折磨他的……”
到最後,還是她率先移開了目光,不再看向澗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