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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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瑤勉強笑了笑,道:“林師妹的病罕見,這才在這裏修養,想來師兄少有走動,不知道這地方也是情有可原。”
李默嘴角虛弱地扯出一抹淡笑,“也是。”他頓了頓,又道:“你所說林師妹的症狀,我确實曾有見過,但只是人各有異,我也不确定我那法子是否肯定有用。”
“無礙,”鄭瑤撇着眉毛,顯得很沮喪,“師兄總還有辦法,不像我束手無策。”
李默聽了,笑得沒什麽溫度,“師妹還年輕,我只是年長你幾年,見識多過那麽一點罷了。”
這些隐隐的交談隔着門,隔絕在被外,空氣在被中不流通,林近安睡了沒一會兒便不安穩起來。
噩夢只是來遲了。
身上又開始發癢,濃重的腥氣撲面而來,間雜着那人時高時低的絮叨。林近安很少能看見他的臉,哪怕從其他人口中知道這人的皮相次次出現都不一樣,但他還是很少在林近安面前暴露。
“好無聊啊。你真沒意思,原以為你有什麽不一樣呢。”是他嘴裏常念叨的一句話。
林近安跪伏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沒氣力聽見這人在叨咕些什麽。她嘴裏發出些嘶啞的喊叫,手指不受控制地抓撓在自己身上,想把其中蠕動着的東西摳出來,但只是徒勞,此時她身上子蟲的痕跡未顯,蒼白的皮膚上滿是抓撓出的紅痕,層層疊疊地堆疊在一起,看上去好不觸目驚心。
這麽點痕跡,卻難以觸動那人的反應,他懶懶地垂下眼皮,打量着林近安痛苦的模樣,看了沒幾眼便無聊地打了個哈切。
過了片刻,一把尖利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他走上前靠近林近安,手指虛虛地握着匕首懸停在林近安微顫的腦後,刀鋒越逼越近,轉眼間便像是要刺入林近安的腦後。
林近安身體的顫動詭異地停滞了,像是身體嗅聞到主人意識裏的恐懼,竭盡全力地抗拒着本能的反應。
等了片刻,有人輕輕咦了一聲,透着些不解,問道:“你怎麽不動了,剛不是還痛得發抖嗎?”
“你抖啊,”那人不無惡意地道:“你不動,這匕首怎麽戳破你的後腦呢?沒關系,反正你也不一定會死。”
林近安徹底僵直不敢動了。
刀鋒的寒意似乎順着那人的心意無限地伸長,戳穿林近安面部,血流過她的鼻尖,帶來她再熟悉不過的腥味。雙手無意識地握緊,林近安咬着牙閉起眼,一聲不吭。
“你真無聊。”
那人原本還興味盎然的語氣陡然間低下去,陰沉沉地評價道。
那人盯着她,很想一刀戳穿她的下颌将她深埋下去的頭提起來,聽到她發出點別的聲音,做出些別的反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聊得像具屍體。
他舉着匕首停頓了很久,到底沒這麽做。
他收回手随意地在林近安背上戳出幾個窟窿,盯着那血汨汨地歡快地流出,随後拔出匕首,來到林近安身前,蹲下身用還在滴血的刀鋒抵住林近安的下颌慢慢擡了起來。
于是林近安看到——一只手拖着腮,寬大的鬥篷後黑得發紫的眸光一閃而過。
林近安猛地睜開眼,一舉掀開被子坐起身,起得太猛,頭針紮似的疼痛,心髒裏的子蟲興奮地作起妖來,那些縫合的跡象開始在林近安身上浮現,一縮一動,并在皮膚上微微地凸起。
林近安惡心透了,掙紮着将頭伸出床沿,不住地乾嘔起來。
鄭瑤聽見屋裏人的呼吸斷了一瞬,又陡然急促起來便知人是醒了。還不待她進去将人收拾一番,便聽見林近安在裏頭痛苦的乾嘔聲,她霎時急了,顧不上照應李默,飛一般地沖了進去。
一進門,便見林近安支着個腦袋在床邊,看着整個人都要摔下床去,鄭瑤忙不疊沖上去扶起她,眼睛一掃便看見她身上那些浮動着的紅痕,像是有生命般在林近安的皮肉下游走。
林近安注意到人來,雙手無力地推搡了兩下,咬牙道:“走、走開。”不要看我,好惡心。
鄭瑤制住她的雙手着急道:“是子蟲發作了嗎?別害怕,李師兄說他可以幫你。”
忙亂間顧不得其他,鄭瑤忙叫李默進來。
混沌間林近安甚至分不清身邊人是誰,只想讓他們離她遠一點,不要看,她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走開啊!林近安想喊,卻根本發不出聲來,喉間只有模糊的嗚嗚聲,讓人聽不懂什麽意思。
有人無視她的掙動,輕車熟路地将手觸上她的頸側,威脅似的往下一按,同時輕聲哄道:“沒事,別怕。”
原本林近安的腦子混亂得像漿糊,這不大的一聲卻像根針似的紮進她的腦海深處,叫她打了個激靈,猝不及防間猛地擡起頭來。
狹長的眼睛裏,黑洞洞的瞳仁像兩口深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李默嘴角帶着點笑意仍在輕聲地哄着:“沒事的沒事的,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