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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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瑤的視線在一站一躺兩人之間轉過,不知想到了什麽,眸光黯淡下來,她長嘆一口氣道:“既然澗宗主如此說,想必近安定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我也不多說什麽了。”
“只是……”望着林近安那張蒼白的面容,鄭瑤伸手握住她的手掌,蹲下身與她平視,“多顧惜自己的身體,多給我留點時間好嗎?”我會救下你們。
後面這句大話,鄭瑤不敢輕易說出口,她半生唯唯諾諾,長出鋒芒也不過這半年而已,過于沉重的諾言,她不敢輕易許下,只能無言地牢牢握住林近安的手,期望她能懂她的未盡之言。
萬幸,林近安懂了,她清明的目光對上鄭瑤眼裏的懇求,輕松地笑了笑,反手回握住鄭瑤溫熱的手掌,真心實意道:“對不起,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得到承諾的鄭瑤心安些許,勉強地笑笑,查過林近安身體尚無大礙,很快便告辭了。
林近安目送她離去,心裏有些內疚,将這樣的重擔壓在鄭瑤身上是不是太過勉強了,明明她也不是鄭瑤的誰。
鄭瑤肩上的壓力猶如實質,林近安能看出她精神的緊繃,從她膽敢斥責澗離生便可見一斑了。
視線被人的衣袍遮住,她揚起眼,對,還有澗離生。
林近安越發看不懂澗離生了,她覺得煞是迷幻,會低聲下氣地認錯尚可解釋為明理,他口中所說的尊重她的意思又是什麽新奇的說法?
“滿意了?”澗離生淡淡道。
林近安呆瞧着他看,慢了半晌才道:“啊?嗯。”
“呆子。”
“??”
林近安臉色一變,眼睛瞬間變得流光溢彩充滿生機。至于眼裏是生氣還是火氣先別管,總之她憋足了勁,立馬反駁道:“你才是呆子!”
“一副呆愣的樣子好意思說不是呆子。”澗離生慢條斯理地補刀道。
林近安此時才痛恨一副孱弱的病軀實在是太影響她發揮了,不僅影響她動手的能力,連口舌方面的戰鬥力都被大幅度削弱,她頂着發昏的腦袋惡狠狠地瞪了澗離生一眼,懶得再回嘴。
見她不說話了,澗離生識相地見好就收,他坐在林近安枕邊,低着頭笑道:“今日覺得暢快了?”
林近安準備翻身的動作一頓,想了片刻,垂着眼道:“一半一半吧,雖然确實能靠着‘共鳴’壓制住那些尋釁滋事的不要臉老家夥,但又想到這是因為他們換過靈根,一換靈根一條命,他們這樣地位的人,那些被換靈根的人自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什麽漣漪也不會有。”
林近安想起自己追着澗離生,執意要跟着他去面對那些來鬧事的宗門宗主和世家長老。
若是幸運,其中許能碰上幾個換過靈根,吞下子蟲之人,雖是損人不利己的法子,好歹能替澗離生減輕些壓力。
澗離生先時果斷拒絕了林近安的一派胡言,卻犟不過她,只得帶她出去。
哪知原本以為不過是碰運氣的法子卻能一網打盡,來人浩浩湯湯竟都與林近安出現同樣的異常反應。
林近安很難形容當自己透過汗濕的眼睫看見這所有與她同樣反應的自诩正義的來人,是什麽樣的心情。他們位高權重不存在全都受到李默的脅迫,他們有手段、有地位,他們與李默是同謀。
幾息之間,林近安便恍惚意識到其後的利害關系,驚怒交加間,她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揮開澗離生攙扶的手,放肆地大笑起來,冷汗從她的眼睫垂落,滑過她的臉頰與她唇邊溢出的血混雜在一起,比這更惡心的,是面前這幫人道貌岸然的嘴臉。
她向天舉起自己的雙臂,狂笑着道:“想要向我報仇?各人有各人的報應。我錯了,自會有我的報應,而你們……”
林近安笑得止不住,她咧開嘴,佯狂道:“你們的報應就是我啊!”
此時回想起來,林近安覺得她心底那些道德包袱仿佛一下子全然消失不見,她既不安,又覺得松快。
殺人,她當然有錯,但她殺的人也同樣殘害過別人的命。她惶恐不安,認為自己不能以此為借口來為自己開脫,她執着地背着這些人命和世間的惡名,歉疚地等待着某一天也有人來取走她的命,就像那些人口中一樣,迎來屬于她的報應。
沒想到的是,她迎來了澗離生不知何起的愛意,同她一樣固執,要保下她這條命。
她不能理解,既不理解澗離生,也不懂那些人為何能在害人之後還大言不慚地前來讨伐與他們一樣的人。
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林近安知道自己不是自願的,而他們卻不然。
遲到的殺人償命,怎麽不算他們遲來的報應呢?
這一切還沒有完,他們的子嗣已經為自己曾經的過錯買過單,現在,輪到他們本人了。
林近安突然看向澗離生道:“崇陽宗對靈根一事一點不知情嗎?”
澗離生沉默許久,才道:“我不知,但我不知道崇陽宗裏是否有人知道,若是知道,又為什麽不做處理。也許,也許……”
後面的話澗離生止住了,也許崇陽宗也不乾淨。
林近安看着他,覺得澗離生此人在某些方面真是出乎意料的誠實。
比如,開誠布公地宣布崇陽宗仙輔有誤,糾正衆靈根的修煉之法。
招致天下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