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渡(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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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近安腦子裏突然浮現出這四個字,她點點頭,又示意伍……又示意趙之瑾繼續說。
他不知怎的,說完這句,突然啞了,兩眼發直地盯着前方,張着口卻說不出話來。
林近安撇下眼睛看他,這次倒沒繼續威脅,只默默等着。
好在趙之瑾很快恢複了正常,剛開始還有些斷續,但很快便流暢起來,他道:“我們很幸運、不,也不是,只是活下去了。替換靈根此舉本就荒謬,活下來的沒幾個。有了存活的幾個,後續李歸生的試驗一刻不歇,繼續在我們身上尋找能成功的原因,他找到了,我們命硬,也沒死。”
“不過具體的,他不可能讓我們知曉。但我猜跟他喂給我們的子蟲有些關系,有子蟲就有母蟲,那在李歸生的手裏。你知道,每月他都會按時發放月例,來緩解我們身上時不時産生的排異反應。只不過那些子蟲的作用并不僅僅在此罷了。”
林近安終于想起來覺得熟悉的一點是何了,是靈根,何晏死前呢喃的,就是靈根。
他哥的靈根?
難道他哥也被替換過靈根?不,不對,他哥是被取走靈根供給別人替換的那個才對。
那何耀城中被困住的那些人是……
林近安霎覺脊背發寒。
果然,下一刻趙之瑾就印證了她的猜想,“天生的靈根憑的不過是各人的運氣,這東西不看家世背景也不靠靈丹妙藥,劍靈根尤其稀缺,卻不一定能分進各個世宗世族裏。李歸生出現了,劍靈根這東西出現在誰身上就是他說的算了。後面的,不用我多說你也懂了。”
林近安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僵,她問道:“那何耀城中被困的那些人……”
不等她說完,趙之瑾就道:“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們不一定都是劍靈根,但過于低下的靈根自然也有被替換的需求,他們都是用來給世宗世族備選的。”
林近安感覺口中發苦,她試着掙紮道:“不是說替換靈根後可以食下子蟲保命嗎?那、那被取走靈根的人也不一定非要死,将那些看不上的靈根換上,食下子蟲不是也可以活下去。”
趙之瑾被林近安的蠢話逗得發笑,“你當李歸生是個什麽樣的人?還要我給你贅述嗎?”
“更何況替換靈根的過程哪有那麽順遂,大宗族的子弟有人在旁貼心護着尚且兇險,更何況是旁的。”
“呵。”想到了什麽,趙之瑾移開視線,看向面色冷峻的澗離生,他幽幽地笑道:“你不如再猜猜,你曝出的仙輔一事背後又是誰在做推手?”
“人如豺狼虎豹,吃人不吐骨。”
……
近來天下紛紛,争亂不斷。
第一當屬崇陽宗宗主曝出仙輔存疑之事。按理說,此乃崇陽宗一宗之私事,怎至于鬧到天下人面前叫衆生都不得安生?
壞就壞在修真界的仙輔乃是從一己出,崇陽宗的仙輔有疑,其餘宗門一應難逃其咎。
更有怪焉,近來崇陽宗包庇妖女一事早已鬧得沸沸揚揚,與那妖女有仇的宗門世家皆是恨得牙癢。
前段時日更是召集衆家一同找上崇陽宗要說法,這許多人都沒能手刃仇人先不論,有好事者稱道,瞧見那日衆人氣勢洶洶地進,灰頭土臉地出,臉上俱是凝重之色。
兼有從此後再不曾提起讨伐崇陽宗之事。
有明理人覺甚奇,縱使澗離生是個天縱奇才又如何能抵擋這聚衆的宗門世家。
今崇陽宗又出仙輔誤人子弟一事,不僅落井下石的沒有,各宗門與世家倒有意要壓下此事不叫消息傳遠,還出言盡心安撫崇陽宗弟子許是他們宗主多慮了。
陸玉靜直覺其中有貓膩,這些人豈能是好打發的主兒,以德報怨豈是他們的風格。
與澗離生退婚後仍舊關注其不為別的,單只仙輔一事同樣波及到她陸家,多年來大家都靠這仙輔修行,他如今斷言有誤,這各靈根修士多年來的努力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人心不定,加之宗門世家對此的離奇态度,更有難聽的男女間流言糾纏其身,叫陸玉靜的耳朵裏想避開澗離生都無法。
只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裏也時常出現她的名字,怪道陸夫人連日來脾氣越來越暴躁,下人們都在心裏祈禱小姐近日可別來觸夫人的黴頭。
當此黃昏人靜,千愁萬緒在心的下人們看見自家小姐的身影出現在院落裏,不禁身心都抖了一抖。
正待進去通知夫人,卻被陸玉靜攔下了,她早已聽見今日不止陸夫人,陸家主也在此。
下人們遲疑着,也不好違抗她的意思。
在外等候了片刻,即使不刻意去聽,裏頭的談話聲還是清晰地傳來,陸玉靜冷淡的神色不知聽見了什麽,逐漸變得有些僵硬。
“你聽見外頭傳的那些話否?要不是你早些年執意要給玉靜結下這門親,怎會牽扯到我們。白白地糟踐了我們陸家的名聲。”
陸夫人自知理虧,卻不甘心地冷笑道:“那又如何,你難道沒聽見那些宗門世家中傳出的騷動?若當初真依了你,現在不還是一樣麻煩?”
陸家主面色鐵青,喝道:“閉嘴!當初若讓玉靜跟志寧換過靈根,此時哪裏會多出這些事,她早已嫁出去了。”
陸夫人眯起雙眼,道:“那又怎樣,換過靈根的弊病此時你還不清楚嗎?再說我那時不也沒有阻攔你,既是那小子怯懦不肯,如何能叫你怪到我頭上?”
兩廂無話,各覺對方不可理喻。半晌後方聽見陸家主長嘆一口氣,起身就要走。
在外的陸玉靜聽見,早已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替換靈根?将她的靈根替換給陸志寧嗎?
推開門出來,一切如常,陸家主目視前方,步履匆匆眨眼不見背影。
陸玉靜倚靠着院中的假山,有些記不清她今日來此是所為何事,只是覺得身體有些發熱,更可笑的是,她怨惱自己為何偏偏要這時候來此。
不知呆站了多久,陸玉靜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滔天的恨意在啃噬她的心口,她咧開嘴角不知是哭是笑,太好了,她想。
接手陸家權勢的路上,再沒有溫情和阻礙,萬般皆稱便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