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浮生一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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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淵擡起一雙猩紅的眼，渾身顫抖得厲害，無助道：

“栖梧，她就要……走了，是嗎？”

“是，她能堅持到現在才倒下，已經是個奇跡。”

珩淵俯下身，仔細聽着她幾不可聞的心跳和呼吸，泣不成聲。

“青青，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你忘了嗎？”

“最後一拜還沒有完成，你怎麽能……就這樣抛下我走了呢？”

淚水模糊了視線，珩淵用力擦了擦眼睛，試圖看清眼前人的模樣，可眼睛像是蒙了一層霧一般，怎麽都看不清。

淚水流得太多，怎麽都擦不完。

幾滴淚砸在江月盈的臉上，她睫毛顫了顫，勉力睜開眼睛，唇角扯出一絲笑：

“……阿淵。”

她擡手摸上他的側臉，用指腹輕柔地、緩慢地拭去淚痕：

“我不是說過，無用的眼淚，不許再流嗎？你怎麽……不聽話？”

珩淵見她有了意識，連忙應道：

“我聽話，我什麽都聽你的！只要你好好的——”

“阿淵。”

江月盈低聲打斷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忘了我吧。”

珩淵神情一怔，正欲回答，卻見落在臉頰上的那只手無力地垂下，砸向地面。

少女眼睛半阖，瞳孔中再無半分神采。

殿內一片沉寂。

珩淵抱着這具逐漸冰冷的身體，過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今天？”

“系統不是說，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嗎？為何你要在這一天離我而去？”

“青青……我不做妖王了，我們回青龍山好不好？”

“我想陪你采栗子、陪你捉魚、給你摘最漂亮的杏花，每日為你梳頭發、為你做所有你想吃的菜……”

“你不是最喜歡摸我的龍角嗎？我現在就讓你摸，你睜眼看看我，看看我啊！”

他顫着手拭去她唇角的血跡，可手實在抖得厲害，血液蹭上嘴唇，襯得那張蒼白如雪的臉既豔麗又詭異。

“咔嚓”一聲，少女腹中的妖丹碎裂，化為無數道青色的流光飄向空中。

“不……不要！”

妖族死後，妖丹還會留存。但若是妖丹碎裂，屍身失去靈氣會迅速腐壞，徹底歸于天地。

珩淵驚恐地掐起法訣，死死盯着空中那些流光，試圖将溢散的妖力重新凝聚。

可那些流光卻不斷地遁入虛空，仿佛被某種存在吸收奪取，任憑他如何挽回也無濟于事。

失去妖丹後，他懷中的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年輕的臉龐皺紋驟生，少女之軀轉瞬化為寸寸飛灰，随風消散在他眼前。

“不要……求你、求你不要走！”

珩淵心頭劇痛無比，他狼狽地奔上前，想要以掌心握住飛灰，卻什麽都沒能留下。

“青青，青青……”

短短片刻，地上只餘一件空蕩蕩的、大紅的喜服。

珩淵怔怔地轉身，遙望着英靈殿中供奉的上百尊靈位。

那是他的母親、父親、姐姐、兄長……以及所有親族的歸處。

他本以為自己是幸運的，是天道的寵兒，即便失去一切後依然能有一個人，不遠萬裏奔赴西州、喚醒他孤獨萬年的殘魂。

她是他的心上人，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後，他的……青青。

可如今她連一具屍骨都未能給他留下。

“這一定是夢。”

珩淵垂眸笑了笑，低呵聲自喉間溢出，笑聲越來越大。笑到最後，整座大殿都回蕩着他凄厲的笑聲。

金羽吓了一跳，也不敢再哭了，遲疑着問道：

“尊上，你怎麽了？”

“夢境而已……”

珩淵沒有理會他的疑問，戴着菩提子的右手緩緩擡起，凝聚出一道暗紫色的雷霆。

他呢喃着開口，仿佛在貼着她的耳畔低語：

“青青，我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等我來尋你。”